郁森从前是后者。
不过此时, 柏想的这声对不起竟然让他听出了一点真心。
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今的“喜欢”, 所以要为过去的算计买单?
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会因为可以救、但没有救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内疚?
郁森眯了下眼:“原谅你。”
柏想扯了扯嘴角,松开了郁森的手。
“不过没必要。”郁森抓着方向盘, 踩下油门,“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换做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我都会去。”
柏想并没有因为不是郁森的“特例”而难受,反而轻松了许多:“可惜刚好是我挑起的矛盾。”
郁森说:“他一共敲诈过你多少钱?”
柏想回忆说:“一次几百,共两千左右吧。”
“那你还是挺能忍。”郁森点评,“要我第一次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柏想笑着吹捧:“我们大牛哥多厉害啊。”
他不是打不过任知洪,只是不想任知洪把李明生的事捅到相心面前。而任知洪拿了他的钱, 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高中零花钱不少。”郁森啧了声,“你那时候要是肯演演我, 估计我的钱最后都会进你口袋, 哪用得着去做家教。”
老爸别的方面不说,对他的吃穿用度是没亏待过,零花钱一直给的挺大方。
郁森来砚溪之后只花过两次大钱,一次是给奶奶买大寿礼物, 另一次就是初见时被柏想坑走的四百块。
加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郁森高中那会儿, 卡里有二十多万。
柏想打开车窗, 胳膊肘支在上面,撑着下颌看向驾驶位:“舍不得坑你。”
郁森冷酷地说:“再说一句怪话掐死你。”
柏想笑了起来。
徐徐微风吹过,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淡的金棕色:“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挺特殊。”
很长一段时间,郁森活着都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柏想初中时所在的班级,教室窗户能看见操场。那时候他的视力还很好,总能瞧见郁森和同学在体育课时勾肩搭背地下楼,尽情地挥洒汗水,笑得恣意昂扬。
很刺眼。
郁森越是活得光明磊落,就衬得他的人生越发灰暗,一个是康庄大道,一个是长满苔藓的阴湿小巷。
可柏想控制不住地去关注。
高中后,他和郁森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教室窗户不仅能看见操场的方向,还能看见郁森的教室。
每一次更换座位,柏想都会选择靠窗,因为高中学校面积大,操场距离远,肉眼看不清,他甚至斥一百多巨资买了个望远镜。
于是,柏想知道郁森每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知道郁森冬天上午从来不去厕所,夏天第二节课结束必去小卖铺买可乐。
中午,郁森从下课铃响起到食堂几乎每次都是五分钟……柏想偶尔心情不好,会故意偶遇,也给郁森找点不痛快。
观测郁森几乎成了柏想学生时代的唯一乐趣。
自然不会有人比柏想更了解郁森,他知道郁森很有钱。
那会儿的郁森也比现在好拿捏的多,只要柏想愿意,靠近他、将他的钱哄骗到自己的手里不是什么难事。
可柏想情愿在他面前成为一个抢钱的恶人,也不想扮演一个被施舍、怜悯的乞丐。
一直到郁森撒了那个不会“游泳”的谎言,柏想才从他光明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阴影。
心里好像平衡了些。
可过去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如今怎么又愿意了呢?
甚至上赶着把一切暴露在郁森面前……就为了留下他。
柏想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思想成熟了,觉得那些旧事和自尊挂不上钩,还是因为郁森对于他来说,比从前更特殊了?
郁森瞥了他一眼:“特殊到一直逮着我坑?”
“没办法。”柏想勾着嘴角,“没有坑别人的兴趣啊。”
郁森客气地说:“真是谢谢你的另眼相待啊。”
柏想说:“不客气。”
郁森实在没忍住,伸手到副驾盲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柏想由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腿?”
就连接吻的时候都要端握着大腿|根……
郁森怒斥:“放屁!”
“是是,我放屁……”柏想明显感觉车速变快了,不好再刺激他,以防祸害到路人,“我走之后的那两年,你想起过我吗?”
“……想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郁森白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皱着眉说:“不过周末回家,我都走中心弄堂,总感觉你会突然蹦出来说,‘也就你那脑子会信那些谣言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