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尔提着琴箱,低着头被恩斯特牵下马车。
一路上她乖巧得不得了,毕竟发酒疯调戏到兔子先生身上这事,足够让她在清醒过后恨不得逃离地球。
但这一次溜不掉了。
威廉在没收掉她的酒瓶后,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确定她今晚是独自来沙龙后,提出要送她回去。
心中有愧的少女愣是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旅馆是阿瓜多老师帮找的。住址是沙龙演出结束后不久,由一位侍者送上来的。
阿默尔还记得自己把纸条递给威廉时,对方沉默着盯了她很久。
——她是真的怕他又来上一句“爱丽丝果然长大了,胆子真大,敢一个人来巴黎住旅馆了”。
天知道那句“唉嘿”是怎么做到揭过话题的。
青年一直陪着少女在前台确认好房间和行李相关。阿默尔拿到钥匙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是时候道别,然后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社死一晚,明天在满血复活了。
沉浸在思绪里的她,再一次忽略了他的欲言又止。
直到他们停在阿默尔房间的走廊上。
“你要进来坐坐吗,威廉?”
“……我以为,不论是谁你都应该怀有戒心——亲爱的爱丽丝,你知道这个点邀请以为男士去你独居的房间会发生什么吗?”
少女的脸瞬间染上绯色。
“我没有那个意思,威廉,”她的声音低至细微,“再说了,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的,爱丽丝,谢谢你的信任,”他的眸光似夜色,慢慢沉淀下来,“只是……不要考验我啊。”
心脏似乎开始失律。
语言停在这里,意蕴似乎很深。
只是纷乱思绪,根本不敢去往下思考。
“唔……这、这个点,你还好叫马车吗?我、我……”
她开始语无伦次。
“我有点开心……但是镇定下来,爱丽丝。”
他叹了口气,示意她不用担心。
阿默尔咬紧嘴唇。
看着威廉温柔的眼睛,似乎在说些什么都是多余。
她放下琴箱,在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橙子。
手指麻利地剖开表皮,清新甜蜜的气味随着汁液在空气里迸发。
而后一分为二。
“那就吃橙子吧,我好不容易留了一个呢。”
阿默尔笑着递给他。
青年沉默了,笑容慢慢消散,似油墨色的风暴在眼底酝酿。
她催促道:“威廉,拿去啊。”
青年的手指没有去接橙子,轻轻点在她举橙子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在我的上衣口袋里,躺着一把钥匙,那是我房间的钥匙……
“我本来想等你进门之后,就去前台看看能不能换掉它。
“你说我是兔子先生,但你才是兔子小姐——你总是一次次的从我眼前溜走。
“我欣喜能够见到你,高兴你能认出我,因为能和你同一个旅馆甚至住在同层对面而窃喜……
“爱丽丝,有些心情是没有来由的。但我不想这么早惊扰到你,甚至愿意压抑这份心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你。
“但为什么,要分我橙子呢?”
他的手指收拢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轻轻一带,橙子的香气就萦绕在鼻息间了。
“从你告诉我,西班牙的半粒橙以后,我就发誓不会在轻易与人分享橙子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想要被人喜欢吗?
“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吗?
“以及,知道这些之后,你还要和我分享这个橙子吗?”
那是种什么心情呢?出乎意料而又合乎情理。
它是萌动的芽破土而出邂逅春风,它是绽放的花吐露芳华遇见蝴蝶。
是巧合下的注定,是为了再见的分散与久别的重逢,是写在五线谱上的音符被演绎唤醒的乐音。
是久违的悸动。
你相信自己会喜欢上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人吗?
阿默尔曾经觉得自己不属于这类疯狂的人,但今天他发现,这只兔子先生,很难让她不喜欢。
“……橙子给你。”
“……你,想好了吗?我如果拿走它,到底意味着——”
她顶着可爱的粉色瞪他,打掉他的手,把橙子塞到他手里。
“闭嘴,给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话啊——是是是,我知道我了解,不就是‘半粒橙’嘛,快拿走快去睡觉!”
“……爱丽丝,你这样,要我怎么睡得着呢?”
青年的视线仿佛一片温柔又炽热的溺海。
少女捂住脸,转过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