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维也纳已经醒来,旅馆的房间依旧囿于漫漫长夜。
帕格尼尼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条,在桌面上以指尖推移,送到对面女人的半场。
安东尼雅愣了愣,木愣地抬头看向昔日的爱人,神情恍惚。
“支票你收好。你可以查查看,我有没有手抖少写一个零。”
“……我以为,交付的日期不是今天?”
帕格尼尼嗤笑一声,有些荒诞地问安东尼雅:“你是昨夜没有睡好,所以现在不太清醒吗,比安基女士?”
他似乎注意到女人的情绪,想想还是叹了口气,平复心情后稍微缓和语气。
“我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收下它,留下阿奇,你自由了——可以的话请你尽快离开这间屋子。算了,你可以在这住到租金到期,我去叫阿默和阿奇起来离开这。”
小提琴家一刻也不愿多呆,直接朝小儿子的房间走去。
昨晚他受了惊吓,阿默陪着他很久才睡着。
当帕格尼尼走过安东尼雅身边时,带起的微风自她的脸颊擦过。
她恍然惊觉,他们从今以后,就真的在无关系。
“尼科罗,我诅咒你,你会后悔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嗯,我觉得你似乎喊错了名字,女士。你爱的是帕格尼尼,尼科罗你还没有看到他、走近他,就彻底忽略他了。”
女人瞪大眼睛,泪水不可遏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双肩抖动,突然又压抑着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帕格尼尼领着儿女再次经过这里。
帕格尼尼背着女儿的吉他,手里提着两个两个大箱子。乐器是最重要的行李,有了它们,音乐家随便去哪都行。
安东尼雅像尊雕像,呆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阿希尔趴在姐姐肩上,看着母亲远离视线。
跨过门口时,男孩冲着屋里的人作了道别。
“妈妈,再见……请您好好照顾自己。”
“滚吧,小崽子——带着我最失意的时光,我人生的败笔——要不是你那一半的血脉,你不配和他是一家人。”
阿默尔赶紧用手捂住阿希尔的耳朵,她还是碰到了弟弟的眼泪。
但他没有哭出声来。
告别了黑暗,外面就是光明。
*
考虑到阿希尔是个孩子,带着他住旅店并没有那么合适,帕格尼尼这次选了个民居。
周边的环境足够热闹和安全,采买也方便。小家伙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总比囚室一样安静好。
阿希尔上马车后就自己擦掉了眼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帕格尼尼顾及儿子的心情,只能把安东尼雅疯女人在心里骂上一万遍。
确定住处后,阿默尔自告奋勇出去买早餐,帕格尼尼留在家里开导安慰阿希尔。毕竟让拉琴的老爹去买吃的太过人间灾难。
不过等到少女再次回来,她的父亲在一边焦头烂额,她的弟弟依旧不发一语。
“爸爸,阿奇,我们一起吃早餐吧。亲爱的小王子,我特意给你买了超甜的蜂蜜,今天你可以把面包上涂满金色的蜜。”
阿默尔蹲到阿希尔身边,点点他的小脸,笑着哄他。
小家伙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蹭蹭姐姐的手指,眼睛又红了。
“阿奇不会拉琴……阿奇太笨了,怎么都学不会……阿奇找不到正确的音在哪……阿奇害怕不配当帕格尼尼的孩子——”
他抱着姐姐再次大哭起来。
“姐姐,父亲会不会后悔要我,我会不会让人很失望?我也想像姐姐你一样,喊他‘爸爸’,我不敢,我没有音乐才能,我不敢那么亲近他——”
能哭出来是件好事,阿默尔很心疼怀里的小男孩。
她原本以为弟弟只是被教导恪守礼节,却不知他的心中压着这样的大山。
“别说胡话,傻小子——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回应你的。你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不会音乐也没关系,你只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阿默也是——”
帕格尼尼张开双手,将他的宝物全部收纳进怀里。
他的心此刻无比柔软,也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阿奇不想讨厌小提琴,那是爸爸最喜欢的乐器——阿奇也想和姐姐一样,能和爸爸一起做好听的音乐游戏——”
这是阿希尔向帕格尼尼提出的第一个请求,老父亲此刻心跟化了似的,不顾一切地想满足儿子的愿望。
他恨不得把加农炮直接那过来给他,随便他怎么玩,随便他怎么造。
但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应答。
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提琴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