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天阿默尔还想着能跟父亲一起练习, 甚至切磋一下, 用音乐度过美好时光的。
然而帕格尼尼却偷偷故意解下她的发髻, 大笑着塞了阿默尔一把维也纳货币, 让她这两天自己玩儿,别来烦他。
“小姑娘, 你的人生里不应该只有漫无天日的练习——去看看这个世界吧,除开音乐,还有很多东西值得你投入时间。
“维也纳应该挺好玩的,逛街、买首饰、吃好吃的……想做什么都行——甚至去看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也行啊!哈哈,尽管去玩乐,爸爸给你全额买单。”
阿默尔想起帕格尼尼将她丢出门时说的话,瞬间脑门一片瀑布汗。
她才刚满十四岁,去看“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什么的也太早了吧,况且这算哪门子奇怪又可怕的发言啊?
“真要这么做了,帕帕真不会突然反目,甚至暴起打断我的腿吗?”
阿默尔边走边嘀咕。突然,她又笑了起来。
比起自个女儿,帕格尼尼老爹更可能打断的,是那个不知姓名的、可怜的小伙子的腿吧?
不过既然是不可能事件,那也没必要为这位先生担惊受怕咯。
阿默尔愉悦地走在维也纳的街道上,心情在此美好起来。
此刻,她全无束缚,没有弟弟要看护,没有父亲要操心,没有吉他要练习。
她只是阿默尔自己。
……
维也纳比起热那亚,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这里是世界音乐之都,所以和海港城市不同,少了很多忙乱与市侩,多的是雅致端庄。
阿默尔很久没有如此惬意而自由地出门闲逛了。父亲说的对,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过得太过单调,缺乏一种激情。
或许是对时代的认同感不够吧。她总觉得身处十九世纪有些游离,以至于以前都在过多地压抑着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应该更洒脱,应该更张扬。
十四年了,阿默尔发现,她都快把曾经的自我遗忘得彻底。现在的她和上辈子的她,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或许是帕格尼尼太过魔性,能潜移默化地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
似乎有什么枷锁,就在简单的走街串巷里解开,有颗正复苏的灵魂等待释放。
前方的拐角处有人头攒动,大概有热闹可看。
但阿默尔停止前进,她站在那吃着刚剥好的橙子,等着前面的人群散去。毕竟身处异国,热闹也可能代表麻烦和危险。
与安全相比,好奇心没有那么重要。
将最后一瓣橙子丢进嘴里,清新的甜味令阿默尔更加怡然。
围在前方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只剩一位年少的绅士还站在那。
阿默尔挑挑眉。拐角那似乎是个张贴栏,专门张贴城市信息和广告海报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能在那呆如此久,是上面有写什么最近的趣闻吗?
阿默尔来了兴致。
她拍拍手有些激动,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吃瓜是人间乐事。
眼前的少年伸出了手,他正在拨动没有黏上胶水的右上角。
少女背着手伸长脖子张望,在他深色的外套袖子下,她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
笑死。
根本逃不过帕格尼尼。
老爹赶我出门时一定没想到我能在维也纳大街上碰到他。
脑子突然被各种发出笑声的TAG吵到,阿默尔甩甩头,突然问了身边的年轻人一句话。
“原来你在看帕格尼尼呀——嗯,是她的音乐会的海报……你也喜欢他的小提琴吗?”
少年刷地收回手,快速压低自个儿的帽檐,僵硬地站在那。
他就差把全身上下透出来的尴尬,和这张帕格尼尼海报一起张贴在布告栏上了。
呃,维也纳的外国友人都……这么害羞的吗?
还是说我打招呼的方式有什么不对?是忘记说“你好,打扰了”做开头了?
阿默尔歪着头寻思自己是不是发饰衣着哪里出了问题,或者嘴上还粘着橙子粒。
她心里一边高呼“我不会又要社死一遍”,一边颤抖着用手背擦着嘴角。
什么都没有。
少女的心陡然一松,她庆幸着舒了口气,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发现现在是在维也纳。
Fugue!
维也纳用德语来着,我对着人家叽里呱啦放炮似的甩出一大串意大利语,人家理我才怪。
德语的“你好”怎么说来着?杰尼,救命——
Fugue!
明明说好的让我出来多看看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帕帕老爹你就这样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