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叙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
江叙倾身跪了下去,还未开口, 只听高玉瑾开口, 开门见山地说道:“江姑娘, 等回了宫中, 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见高玉瑾这样说, 她到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昨晚撞见她与肃王的事,看来应当是没被发现。她心中侥幸,随即又反应过来高玉瑾的话, 应道:“太后于下官有恩,您的事,下官必然竭尽全力。”
高玉瑾轻笑一声, 没将她这一番奉承的话放在心上,只说道:“江姑娘是个聪明人,如今宫中这些风波你应当也听去了不少。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和你绕弯路。”
江叙微微蹙眉, 念高玉瑾能说出这种话, 应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
“皇后与端妃生产在即,太医院里如今只有你一个女医者,生产之时, 你必然在场。我想要皇后的这一胎必须是男子,江姑娘知道什么意思吧。”
江叙沉默。高玉瑾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去做那狸猫换太子里的郭槐,暗中将孩子调包。只不过郭槐是用狸猫换太子,她是用一个不想干的婴儿去换走天家血脉……
她心中无奈,从前只觉得这种故事极其荒谬,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还要她去做那最胆大包天的角色。
高玉瑾这样做,就不怕日后大昱朝继承人身上流的血是别人家的血?不过转而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只要这个孩子姓章,就是章符柏的血脉。
见她不语,高玉瑾接着说了一句:“你也不用忧心过多,我会派人在外接应你,孩子我也会派人打理好,只需要你的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这样大的事居然被她说是举手之劳?如此看来,难怪高玉瑾敢与肃王在此肃静之处行苟且之事,胆子是真的大。
若她不胆大,想来也不会有今天的高家。
“端妃那边,若她诞下的是女胎便罢了,若是男胎,当场掐了,对外就说是夭折。”
江叙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若非此刻的青石地板冰冷,让她觉得有些刺骨,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眼下是不是还醒着。
天家子嗣,就是可以这么随手杀的吗?高玉瑾是无所谓,那端妃呢?秦尚仪说她已然失去过一个孩子,生养了好几年才又得了这一个,若这个再出了意外,端妃受得住吗?
一条人命,怎么能让高玉瑾说得那么轻飘飘的?
江叙开口,“太后,端妃先前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若是再失去一个,伤心过度,恐怕是会出事的。还有皇后娘娘,若是将孩子从娘娘身边夺走,娘娘的身体恐怕会大受打击的……”
“什么话?”高玉瑾打断了她,语气冷淡,“失去一个孩子而已,不至于。”
见江叙话中有推辞的意思,于是抬眼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愿意做?”
“下官……没害过人,怕失手。”
听闻此言,高玉瑾却是突然换了个话头,问道:“你知道端妃上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江叙摇了摇头,这事还是听秦尚仪和她讲的,当时秦尚仪只说是难产,孩子一落地便没了。突然听高玉瑾提起,她心中猜测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我让那接生的医女做的。”高玉瑾顿了顿,而后接着说道:“但那医女居然心软,把孩子从产房带了出来,想送出去让别人养。临出宫门被我的人发现了,当场便被处理了。医女死了,孩子也死了。还有医女的家人——父母兄弟,一并处置了。”
高玉瑾的目光落在江叙脸上。
“你没有亲人,那就只有褚秉文了。孰轻孰重,你应是能看得明白,是要保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孩童,还是你的枕边人?”
提起褚秉文的名字,江叙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张口。高玉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异样,心中冷笑一声。
世间多少人为情所困。可情爱本就是用来牵制人心的枷锁,若将一个人看得太重,反而让自己做事畏手畏脚。既然如此,何不从起初便做个铁石心肠之人。
西暖阁廊下的风刺骨,吹得江叙有些头疼,不知道是不是方才伏在地上太久了,此刻她的手有些冰冷。
想着方才高玉瑾的那一番话,她在心里祈祷端妃生的是女儿,这样便可安然无恙,端妃的孩子能活命,她也不用动手杀人,皆大欢喜。
可她的祈祷没有用。
端妃生产那一日,殿内已经忙成了一团。端妃的孩子降世,是个男孩。
江叙作为太医院的人,在宫女的帮助下简单地擦拭了孩子的身体,而后便将孩子抱到屏风之后。低头看着这刚降落的生命,只觉得万般难受。
这孩子没来对地方,如今这个时代将人命视如草芥,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注定了一个孩子的死亡。
她想救褚秉文,但从来没想过用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