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依旧每日去延禧宫, 日子平淡。
听闻天家要去永宁祠行祭祀礼, 江叙到是起了些心思,一来念着褚秉文还在漠北,想帮他求个平安, 二来也想让高云舒趁此机会出宫透透气。
人不能总是闷在一处, 心情会不好的。
她去求了太后, 高玉瑾念高云舒生产在即, 也想着让她心情能好些, 便许了江叙的请求。
永宁祠是天家祭祀才会去的庙堂,建在城西的山腰上,殿宇顺着山势铺开,以至于庙堂与山几乎融为一体。
祭祀的前一天, 天家人需在祠内斋戒,江叙作为随行的医女被安排在东边配殿的耳房里。
当天晚上她没有睡,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安静了, 才披上外裳,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夜风裹着山间的寒气灌进来,冷得她不自觉拉紧了些身上的大氅。
她拐过一道回廊,从偏门进了供奉诸神的院落。她从前不信神佛这种东西, 那些有名的庙堂大年初一都挤满了人, 人人为争头一注香而起得大早去排队,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不理解但要抱着尊重的心态。
如今她的这个处境, 已然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褚秉文远在漠北,虽有一封信送入她手中,但信中内容潦草,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因为是肃王代为转送,信中可能不会说不方便的话。
漠北战况究竟如何,还是未知的。
她曾经不信神佛,但眼下只希望神佛真的存在,求神佛能够帮褚秉文一把,让他渡过这一劫难。
他半生艰苦,不应该英年早逝,更不应该死后落得一个奸佞的罪名。
她走到第一座殿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又走到第二座殿前,又磕了一个头。第三座、第四座……
每一座殿她都进去拜了拜,痛恨自己学识浅薄,不知道应该去拜什么,只知道若是神佛有眼,便一定能看到她的虔诚。
江叙正要去下一个殿,只见秦尚仪忽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灯,见她在这些殿之间穿梭,是有些意外:“你怎么把每一座殿都拜了一遍?”
“我想求家人平安。”江叙直言,“但不知道该拜哪一个,所以都拜了。”
秦尚仪看了她一会儿,向来持重的脸上忽地露出了些笑容,而后把她拉到廊下,借着那盏灯的光给她指了指她身后的大殿:“这个殿内供奉的是太阴星君,主姻缘和顺。”
秦尚仪引着她往另一侧走去,走到了正殿的侧面,说道:“这是玄天护国大帝,此神主护国,可祈疆土安稳,是每天天家祭祀第一个要拜的。其余殿内另设诸位配神,各有所司。”
江叙点了点头,心中赞叹这秦尚仪不愧是在宫中当值这些年的人,对永宁祠里的布局了如指掌。若是李晴在世,说不准也是这样的人物。那些年秦尚仪逢事便带着李晴,俨然是将她当做下一个尚仪来培养的,只是可惜……
“三元三官大帝掌世间福祸平安,太阴星君主姻缘和顺,文昌帝君司仕途升迁,太乙救苦天尊祛病消灾。”
秦尚仪又特意提点,“你若欲祈求阖家平安,当拜三元三官大帝。”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指了一下西边的那个大殿,接着说道:“但记得需备三份礼帛,分别供奉天官、地官、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三者须一同祭拜,缺一不可。”
江叙不知这拜神佛居然有这么多的学问,秦尚仪滔滔不绝讲了好一阵,她大概都记了下来,这才有了些眉目。
“多谢秦尚仪了,我于神佛之事不大了解,多亏有您提点。”
秦尚仪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江叙及时叫住。秦尚仪还拎着灯,一个转身,手上的灯也跟着晃了晃,她有些意外,问道:“还有事?”
江叙挂上了讨好意味的笑,搓了搓手,低声道:“那个,尚仪那里有没有礼帛?”
三元殿内昏暗,只有神像前的长明灯亮着,昏黄的光亮若隐若现,把三尊神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灭。
江叙走到正中间那尊天官像前,跪了下来。按着秦尚仪所说的,把三份礼帛一一摆好,然后伏下身,额头抵在微凉的蒲团上。
现代庙堂里也有这个东西,她从来没跪过,或者说,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可今日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她跪到深夜,膝盖发麻,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才站稳。念着次日一早还要跟着皇室的人忙活,便准备回去休息,于是退出了三元殿,沿着回廊往外走,打算回耳房去。
经过斋宫后寝的西暖阁时,她听到了一阵声响。
起初她以为是山间的猫叫,并没有在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觉得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猫,更像是……
——人。
她屏住呼吸,靠在西暖阁的窗子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只听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