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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偏过头,是不愿意再看他那一双眼。

    但褚秉文却偏不如她的愿,微微俯下身,凑过去追寻她的目光,询问道:“你在怨恨我吗?”

    “怨恨到谈不上。”江叙轻叹了一口气,“我敬佩你。”

    褚秉文接任漠北都护的文书下来那天,都护府里摆了酒。

    说是酒宴,其实不过是多上了两道肉菜,坛子里倒出来的还是寻常浊酒。漠北苦寒,物资匮乏,能凑出这样一桌席面,已经是管事的尽了全力。

    江叙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没怎么动筷。

    她注意到席间有几个统军,酒杯端得高,喝得也猛,但目光时不时地往褚秉文那边瞟,那眼神里头没有什么敬意,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少将军,”一个络腮胡子的统军放下酒碗,皮笑肉不笑的,“末将敬你一杯,往后漠北这几万弟兄,就交到你手上了。”

    褚秉文端起碗,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那统军却没急着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才说道:“少将军在燕都待了好些年,怕是连马都生疏了吧?回头有空,末将陪你练练?”

    这话说得不客气,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一下。

    江叙也顺着声音看过去,这话显然是带着挑衅的意思,其实也难怪,照着盛华的意思来说,褚老将军在世时,鞑子向来不敢越界,而如今成了这幅景象,将士们必然心中不平衡。

    只见褚秉文面色不变,并没有恼怒的意思,只放下酒碗,淡淡道:“有劳。”

    那络腮胡子见他没什么反应,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讪讪地笑了一下,而后低头喝酒了。

    江叙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酒宴散后,已经是深夜。江叙随着褚秉文回都护府,两个人穿过回廊,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只听拐角那边有说话声传来。

    他二人本无意偷听,只是四下寂静,这点声音在夜色中有些过于明显了。

    “想当初,老将军多神勇呢,以一敌百,鞑子听到‘褚’字就腿软。如今呢?少将军守了个把月,损兵折将不说,还被大凉人压着打,要不是那一场大雪来了助力,鞑子的战马跑不快,我看咱们这时候也回不来。”

    那人哼哼笑一声,接着说道:“城中的百姓不知道战场上的事,还真以为是他神机妙算?这次能有这样的运气,下次呢?”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可惜,而后接着说道:“老将军在天有灵,怕是要寒心。”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是么,到底是燕都回来的,学的都是什么文绉绉的东西,哪里会打仗?依我看,还不如让褚二姑娘来统军呢,虽是女流,但从小在漠北长大,骑射不输男儿,比她哥强。”

    “嘘,小点声——”另一个似乎觉得声音有些大了,开口叫住了他,而后放低了些声音,接着说道:“谁让人家姓褚呢?褚二姑娘又早早地去了朔宁,都护府这边不就剩他一人吗?”

    “真是,常副将跟在老都护身边时间长,虽不是褚家人吧,但这职位还得论能力,你要非得按血缘——”那人冷笑一声,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那就没意思了。”

    江叙她抬脚就要往拐角那边走,却被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她回头,只见褚秉文站在自己身后,粗粝的指腹落在她手腕上。

    他力道不大,但是大有一种不放她过去的意思。

    江叙回过头,两人所处的地方有一点暗,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道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轻往回拉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江叙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委屈,是习惯了。燕都那几年,早就听够了这种话。从边境草莽到燕都书呆子,他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活都是错的。

    分明他是被推着走的人,到头来怎么都没落个好。

    可她不习惯。

    她不想让他听。

    江叙深吸一口气,没再往拐角那边走了,而是转过身,面朝着褚秉文,抬起手,踮起脚尖,两只手掌轻轻地覆上了他的耳朵。

    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耳廓,指尖触到他鬓角的发丝,和当年在燕都时候一样。

    夜风停,月光撒在二人之间,令他看清楚了江叙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笼罩着一股忧愁。

    廊拐角那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叽叽喳喳的,但她捂着,他便听不到了。

    褚秉文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江叙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回廊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沉喝,“这打仗还是不够累啊,还有闲心说这种话?”

    那声音中气十足,虽没有动怒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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