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当初我是在他们面前打的保票,说你与我情同手足,必然会守好漠北。”
褚秉文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心中亦有所思。
二人曾经是兄弟不错,学堂到演武场上形影不离,后来老皇帝病重,章符柏与太子争皇位,当中属褚秉文出力最多。
但那也只是从前的事,章符柏一朝登基,从两手空空的庶出皇子,变为坐拥天下的陛下,说二人还能如从前那般情同手足,必然是假的。
二人如今的位置已然不同,心境自会不一样。褚秉文念着鞑靼的兵马,章符柏念着燕都旧臣的眼睛,惦记的东西不一样,何来同心一说?
“鞑子今年雪下得早,牛羊冻死无数,部落里闹粮荒,来往境内的商人多了,但都是带着令牌入境的,是合法的商人——”
“我知道。”章符柏打断他,语气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褚兄,我知道你有难处。漠北这地方,换谁去都不好管,只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褚秉文一眼。
“褚兄你接的可是褚弘大将军的位子,他在的时候,漠北可是太平了七八年。”
这话说得确实重。他褚家出身,家中人世代镇守漠北,代代祖先英勇善战,驻守在边境一带保了大昱近百年的安危。
如今边境战争频发,他扛起军中重任,却没能让漠北百姓安宁……
章符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别多想,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我也知道你难,漠北穷,朝廷也穷。那些言官天天在朝上嚷着要削减边费,我替你挡了不少。”
“多谢陛下。”
“谢什么。”章符柏头也不回,“咱们是兄弟,当年若不是你——”
他没有说完。
褚秉文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当年若不是他杀了太子,章符柏坐不上这个位子。
“先太子的事,”褚秉文沉默半晌,最后开口说道,“下官有自己的缘由。”
“我知道。”章符柏转过身,看着他,“杀妻之仇,不共戴天。褚兄啊,难得你一片深情,当初我把她指给你,你没有拒绝,我还以为你只是给我个面子,却没想到你们二人后来居然会情深至此啊。”
章符柏微微眯起眼,似是回忆起了当年的时,缓缓说道:“不惜冒着刺杀储君的罪名报仇,褚兄,我佩服你。”
褚秉文颔首,没再说话,只是默然。
正说话间,只见回廊尽头一道身影一闪而过,两人顺着回廊那边看去,那人却已不见身影。
褚秉文意识到那人多半是江叙。褚家的下人在府上待的年头久,都是知礼节的人,天子到了褚府,下人都得恭恭敬敬,逢人便得行礼,故而步子会走得慢些,生怕有怠慢了。
也就江叙这临时来褚府的不知道这规矩。
章符柏问道:“刚才回廊尽头那个下人是谁?”
褚秉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章符柏眼也够快的。
他本有意隐瞒,不为别的,只为不让江叙惹上事。
但章符柏既然已经问了,他也不能藏着掖着,只直言道:“是府上新来的。算是半个郎中,跟着府中军医照看病人,但前阵子伤兵营出了事,她就空下来了,所以让她来褚府一阵子,照看家父。”
“郎中?”章符柏笑了笑,“褚兄,你身边何时又添了一位郎中?”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褚秉文却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只听他接着问了一句:“她做事如何?”
褚秉文沉吟片刻,一时间摸不清章符柏的意思,怎么会突然提起了江叙?就因为方才正好碰上?但章符柏绝对不是那么有闲心的人。
他斟酌着开口:“虽不能医病,但却能给军医打下手,如今都护府军医不多,多一个人手便是助力,她这样已经是帮了不少忙。”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去看章符柏的神情,只见他神情依旧平淡,褚秉文有些不确定,又开口问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章符柏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只是想劝褚兄一句,当年的人已然离世,你我就不应该对此念念不忘,奉书应是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的。”
“褚兄如今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就此一生,未免也太孤单了些。”
褚秉文却是没言语,这种话身边人说过不少次,都劝他找个续弦,成家生子,这才是个正常人应有的日子。
都说他这样自己一个人会孤单,那她呢?
她独自在冰冷的墓碑之下,不是更孤单吗?
念及此处,他又忽觉得自己极为混账。他与江叙纠缠不清,又有什么脸说自己只念着亡妻一人?摆出一副痴情的模样给谁看?
烂人模样,一点都配不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