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兵被压在下面,张嘴说了句话,但江叙听不清,她的耳朵被一声爆炸震得有些耳鸣了。
她倾下身,去听那伤兵再说些什么,随后便是肩膀上一吃痛,她被狠狠地推了一下,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失去了重心,彻底跌坐在地上。
而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被烧了半截的房梁砸在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一声巨响,但她的耳朵只能听见一点点声音。
房梁倒下的一瞬间仿佛将房间分隔成两个世界,江叙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原先站着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个人影,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上。
但那人是谁?她不知道,也看不清楚。
再一回头,只见方才推自己的人正是褚秉文,他说了一句什么,似乎很生气,但江叙听不清。
她只注意到那根房梁砸在了那伤兵的头上,当场没了呼吸,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她跪坐在地上,大脑的疼痛让她有一种濒死的感觉的,呼吸也愈发困难了。
褚秉文见她也不动,方才那伤兵都提醒她了,让她躲开这里,上面的房梁要掉下来了,但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情急之下,他眼疾手快地推了她一下,这才让她躲开了轰然倒下的房梁,但这一连串的动作牵连了左肩上的伤口,有点疼。
他蹙眉看了一眼她,只见她正盯着那伤兵的尸体,眼角的泪划过眼下的那颗泪痣,低落到火场上,很快地便消失掉。
她在哭吗?
“里面这么危险,不知道躲开吗?”
褚秉文还心有余悸,所以说话的语气便重了一些,本想开口解释一句,但后来才反应过来没必要。
她是他的什么人?有什么可解释的?
但褚秉文发现了不对劲,只见江叙瘫坐在地上,对于他的话连个反应都没有。
他又连着叫了几句:“江叙。”
她依旧没应,眼角的泪水越流越多,悉数从那颗痣上流过,看得他心中一顿,陡然对她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来。
一样的大火,一样的神情,一样的眼泪。面前人顿时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五年前的燕都城,那一场大火来得猛烈,和如今一样的场景。
“江叙。”心中酸涩顿起,他不自觉地将言语放轻,接着说道,“快出去,火势大了。”
江叙只对他歪了一下头,布满泪痕的脸疑惑地望着他。
他意识到江叙的耳朵可能是出了点问题。也对,她在伤兵营之内,爆炸声那么大,难免会被伤到。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旺,他二话不说,倾身捞跌坐在地上的江叙,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往外走,也不管她看没看懂,一手搂住她的肩,连推带抱地就把她带出了火场。
出来之后,见盛华和肖子规跌坐在地上,和江叙一样,都是惊魂未定。常胜在一旁亦是满脸黑烟,此刻正扶着一根石柱喘息,见褚秉文也出来了,这才释然地笑了笑。
杜宇因为出去办事而躲过了这一劫。
爆炸声惊动了都护府,现在来救火的士兵已经到了,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他们能做的便只有等了。
等到缓过来,褚秉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能处心积虑地算计伤兵营的,必然是鞑子的人,但上次已经把奸细都抓了出来,一个自杀了,一个说自己本是都护府的人。
起初他并不信江叙的话,但她说的消息确实有用,后续都护府的事也没有被泄露,而且她若真是奸细,趁着给他上药的时候完全可以动手。
都护府没有将领,覆灭是迟早的事。
但她没有,也就让他松懈了。
可如今这副场景,他没法不怀疑她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眸看着跌坐在自己脚边的江叙,她的眼角还有泪痕,那是哭过的痕迹。
但她现在没哭,只是呆滞地坐在地上,泪水都流在了火场上,也流了一滴在他心口上,让他有些不忍说话。
半晌,江叙的喉咙里滚出一句:“我好像看到了个人。”
“谁?”褚秉文问道。
这时候她的耳朵已经缓过来了,能听清身边人说的话了。
那个人是谁呢?江叙真的想不出来,但她觉得那个人她一定见过,而且是一个和自己很亲近的人……
“不知道。”
褚秉文沉默,没在意她这句没来由的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他在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死人,多到他早该麻木,可到了这种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心软。就像他对江叙一样,这种身份不明的人,直接杀了来得最干脆,但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不舍到是谈不上,只是觉得若是杀了她,他会后悔。
怪得很,纠结得很。
两人沉默了良久,最终他听见自己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