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性子冷淡,与谁都不曾好好说过话,祖母曾笑说他是不是惜字如金的一块木头,怎么和她都没有什么话说道,当时他想着,会有什么可以好好说道的呢,无数次,祖母望着他叹息,直至云骧的出现,以往祖母就喜与云骧说话,再一等到云骧来到陆家,祖母与云骧会更像祖孙,她们无话不谈,阵阵笑声从屋子中传出,云骧的到来,是给祖母带去一点喜色。
若是他能早些明白,他与云骧根本不至于会走到今日。那时云骧是喜欢他的,因着祖母,她会对他好,会眉眼带笑地跟在他身侧,何尝不是也给他带去喜色,可他总是让云骧难过。
思及云骧,陆衍之心中更是针扎地疼,他开始环顾起四周来,这座小院,云骧与祖母去岁住有好几月,他将它买下,想着等以后云骧带祖母再进京,他们依然可以住在这里。现在,无论是三里村陆家,还是京中的这座小院,都只剩下他一人。
陆衍之在屋内坐不下,起身往街外走去,从前与云骧的无数次矛盾,他潜意识里始终认为有祖母在,云骧会一直等着他,云骧跟着他受有不少委屈,祖母不在,云骧的确没有任何再留下来的理由,风筝的线早早已经断掉,他自己更不能另去要求云骧等着他。
陆衍之不知不觉走到云骧曾经在京中做过活计的八仙楼,门铺易了主,牌匾上不再是八仙楼三字,而是由另外一家酒楼代替,一整年的时间,改变得太多。
京中的这场大雪近乎落有半月的时间,每夜里陆衍之会在长街上走过一圈又一圈,走到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好像这般才能稍稍好受一点儿。
他曾问过云骧,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今时今刻,他也会反复问着自己,云骧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何只是差着一步,两人却是越走得越远。
祖母留下的信里,写到过若是他与云骧不能过下去,他必须得让云骧走,不能拘着她,哪怕今后云骧另寻有夫婿,他也得护着她,万不可令她受了委屈去,就当是替祖母护着她。
可这个结果,他并不想要。
转眼,是除夕日,家家团圆的日子,鞭炮声震耳,红色的鞭炮碎屑落有整条长街,加之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笼,格外显得喜庆,陆衍之站在院外,望见隐约可见的亮光远处,心里头被剜去大块儿,里头鲜血直淋,他与祖母还有云骧,从未一起过个好除夕,是他将身边的所有人都弄丢。
竹青见着陆衍之自从京外回来,好像从此变有个人,他道:“公子可是有什么忧心事?”
陆衍之轻声道:“竹青,我做错了一件事。”
竹青疑惑,陆衍之自回京,每日里都忙着公务,还能做错什么事情,他道:“公子是指?”
陆衍之默了很久,道:“我把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竹青道:“既然很重要,那就试试找回来?不会不见的。”
陆衍之道:“无事,你下去吧。”
找回来?他已经完完全全不能找回来,这辈子再无任何的机会,所有的人都会离他远去,要叫他反复将亲人离去的滋味尝过一遍又一遍-
景和二年正月,前岁的叶家科举案终于落下。
同年春,陆衍之另昼夜不停歇地终将十四年前嘉和二十三年的事情查出。
在过去的整整十四年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祖母的不愿提及,那他就不在祖母面前将过去的伤疤揭开,是以会选择想要自己一人走回京中这条路,祖母要他读书习字,他就将此做到最好,夫子与他说,文学才学好便可进京参加科举,科举一旦考上,就能在朝中为官,那他想着,是不是只要自己科举考上,在朝中任职为官,就能将过去十几年前的事情翻出。
到京科举为官,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法子,所以他会比旁人更加努力,更加用功,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他会在皇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祖母带他去叶家书院,与他说道是想要他懂得一些大道理,她没有想过他会走科举这条路,不过既然他执意科举,祖母愿意他去京中闯荡一番。只是祖母从来不知晓他去到京中有更深处的缘由,祖母以为六岁的他什么都记不得,更不会想着去翻旧案。陆衍之亦没有对祖母说道过,他知晓若是祖母明白他心中所想,定然是不会同意他去到京中,她之所以带着他离京,就是希望他不要再去沾染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怎能会同意他回去。
可他偏生就要,头铁了地想到京中参加科举,不惜一切也想往上走,做足完全的准备,走到那个凭他自己就能将过去十四年前的案子翻出的那一步。
去岁冬日从三里村回到京城,陆衍之没有一日睡过好觉,迫切的,急切的想要寻到蛛丝马迹,查寻当年答案。
但真当他在大理寺翻出十四年前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