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着,若是去岁呢,去岁没有让云骧与祖母离京呢,祖母是不是就可以陪在他的身边。怎能自己最后与祖母到处的话是不喜欢祖母与云骧这般做呢,这两月他夜夜梦魇,梦里那夜他没有勇气推开的那堵门将他彻底围堵住,困他于其中,他想推开门看见祖母,却是再不能推开,于是他在门外细缝里看见祖母抽身离去,他拼命追赶,从去岁的京中,到两年前的垂柳镇,他一路逆流时间而上,几月,几年,十几年,所有的点滴塞进他脑海中,最后他看见的是尚还年轻的祖母牵着孩童时的他来到三里村,在他夜里想父亲母亲时,祖母与他说道爹娘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他抬起头问道,究竟有多遥远,祖母眼里含了泪地与他道,等他长大,总会有见面的那一日,后来他渐渐懂得这个遥远的距离到底有多远,明白祖母眼里那滴泪的痛苦和沉重,此后十几年他再不提当年的事情。辗转过许多黑灰色迷雾,他多想再见见祖母,那道门永远横在他的面前不会消失一点儿,偏要他带着一辈子遗憾。

    他又再想着能不能是更早以前呢,是祖母为他选好路,京中不好走,祖母一人带着他到来这偏僻小村,望他不要去参与京中是非,彻底远离过去那些事情,另再想着若她死后,他一个人行于世孤单,选择云骧来陪着他。祖母替他将一切都想好,是他自己不要,一步步将祖母为他铺好的路全然毁掉,不能回头去。

    四处静谧下,如同之前三十个夜里时的孤寂一样,陆衍之听见云骧与他说道:“陆衍之,我明日就会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陆衍之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他缓缓抬起眸,落魄的溺水般目光落回云骧身上,他想从云骧身上寻到另一种答案,哪怕半分的犹豫也可让他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只是给他的,是云骧没能与他对视的眼,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轻声退出门去,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对着他都是笑着的模样,从她口中吐出的陆衍之三字,更不会是带着欢快的悦色。

    陆衍之提了提唇,他想,云骧应是极恨他的吧,祖母去世,只她一人在,她来京中寻他,他抛下她一人不与理睬,她惯会受了委屈后绝不也让旁人好受,所以最后更会选择将这个消息以信纸的方式留给他,与祖母留给他的信放在一块儿,而不是亲口告诉他,再给他另说些安慰的话,非要将他留在京中一人看见这些,就像他留下她一人在三里村时一样。

    云骧夜里睡在祖母曾住过的西屋,她有好几个时辰没有睡着,祖母的去世,哪怕她现在想起亦是伤痛,旁人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伤口就是伤口,半分不能好受,唯有时间慢慢抚平,对于另一间屋子里陆衍之,她没有什么可说出口的话。

    当初祖母去世,她承认自己去京的大半缘由其实是在恨着陆衍之,爱与恨越缠绕越是分得不清,她特别想大声告诉陆衍之这件事,将祖母的去世,完完全全地在他面前道出,将罪行归到他的身上,很想要看到他面上是否能有过悔恨,是否能有过痛苦,是否比她曾经的伤痛更深处,在猜到陆衍之不知晓祖母去世时,她又退缩掉,陆衍之将祖母交与她照顾,是她自己没有照顾好祖母。一面是她不知如何张开口,不愿见到真相撕开的那刻,一面却又是想要报复与陆衍之,偏生也让他一人知晓,将她当时的无助、难过统统体验过。

    云骧拉过被子遮住流泪的眼,她想,她比之陆衍之,明明才是更坏,祖母想着为她好,她竟然会想着另一种心思,是她对不住祖母更多。

    翌日天一微明,云骧在房中找过很久的婚书,既然决定与陆衍之分开,婚书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留下的好,但她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寻到,记不清婚书到底被她放在何处。

    书房中,陆衍之趴在书案上暂未醒来,云骧想了想,她极不擅长告别,加之两月前和昨夜她都有与陆衍之说过要走,今日就没有又说一次的必要吧。

    云骧小声唤来小狸,蹲下身子问它道:“小狸,你是想继续跟着我,还是会留下?”

    小狸喜欢陆衍之,昨夜里小狸一直有陪在陆衍之身侧,云骧想她没有权力去决定小狸的抉择,只好让小狸自己选出。

    小狸像是明白什么,很长久地看过陆衍之一眼,还是乖乖跟在云骧身侧,跟着她走出陆家,走出那个曾经它会在里面扑蝶的小院,跟着云骧踏上远行去的路。

    云骧同样回头深深看过一眼,攥紧了包袱带子,长长呼出一气后脚步便不再停留,或许离开,她能拥有更多的独自的可能。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声音,书房中的陆衍之睁开泛红的眼眸,涣散视线落在没有人影的院外,日头已经出来,明亮的光线从檐上洒下,他的心上始终寒冬,唯有一片的冷意。

    他从书册里拿出云骧想要找到的那份婚书,两年前,他一直不愿见到这封婚书,觉得是祖母的强硬要求,他与云骧半分感情都没有,如何能成为真正的夫妻,今时,竟是他先寻到这封婚书夹在书册里,不愿云骧寻到。

    陆衍之的指腹抚过婚书上的每一个字,继而他抬起头,怔怔望向屋檐,从此,陆家,便剩下他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