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雪峰入夜后没有侍从,清冷寂静。
处理完那摞玉简,一弯上弦月高悬天穹。
陆雨霁回到寝居,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幽香,然屋内摆设如常,看不出有人来过。
大抵是梅念从前过来时留下的。
香气很淡,夜风一吹便散去了。陆雨霁静立片刻,卸了银冠,换上轻便的素白道袍,在玉榻上打坐。
短短片刻,他已入定。
陆雨霁没有熏香的习惯,屋内的三足香炉只作为摆设。几缕月光错落映入,原本只做摆设的香炉飘出了袅袅轻烟。
幽幽香气弥散,从浅淡逐渐馥郁浓厚。
又过了半炷香,玉榻旁的简朴衣柜忽然动了动,一道隐匿气息与声响的法阵浮现在柜子上,两扇柜门一点点从里推开,没发出任何动静。
紧接着,半颗脑袋探了出来。
见玉榻上的青年闭目不动,纤瘦身影从柜子里钻出。
梅念在柜子里躲了许久,脸庞透红,身上出了层薄汗,连连呼气仍是燥热得慌。
整个寝屋香气浓郁,她出来后吸了几口,被熏得头昏脑涨。她捏住鼻子,隐匿了自身气息,蹑手蹑脚挪到榻前,屏气凝神,伸手在陆雨霁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没反应,看来是入梦了。
她指尖凝出一点灵光,朝陆雨霁额心点去。
以她师兄的修为,入梦片刻就会被察觉。但梅念一点也不怕,被发现又如何,陆雨霁顶多斥她两句,还能把她打死吗?
一缕神识潜入了陆雨霁的额心。
这是梅念第一次神识离体潜入他人的梦境,把握不好方向,神识如一颗小小星芒,似无头苍蝇般乱转。忽然间,她看见大团茫茫亮光,亮得耀眼刺目。
似小小星芒的神识误以为那是梦境所在,猛地撞了过去。
“咚!”
梅念骤然跌在地上,睫羽发颤,泪珠连串地落下。那种如洪流恐怖的欢愉还未褪去,她似一滩水,手指软得像泥。
她没有双修的经历,却看过书、修过道。
刚才那团耀目白光是陆雨霁的神识,她无意中,与她的师兄神交了。
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想看看梦里的人是谁!
在玉榻上的青年睁眼之前,梅念踉跄起身,连滚带爬跑向了屋门。
来之前她在门上藏了道传送法阵,留给她看完梦境逃之夭夭用的,没想到梦境没进成,出了大岔子。
梅念一手按在屋门上,隐藏的传送法阵显现、流转。
在法阵流转起效之际,忽有风从后吹来。
指骨修长的手从后伸来,攥住了梅念的手腕,掌温滚烫,紧贴手腕内侧肌肤。
梅念被拽得向后两步,转了个身,后背撞上屋门,一只手被按住压在门上。余光里,正在运转的法阵碎成了淡金灵光。
面前是宽阔胸膛,雪白道袍衣襟微散,身后是紧闭的屋门。
逃跑的后路被掐断,梅念下意识仰头,对上了一双沉怒的眼。
完了,陆雨霁好像要狠狠教训她。
“好疼……”梅念半真半假地痛呼,睫羽稍稍一眨,两颗泪珠滚落,可怜兮兮瞧着他。
陆雨霁松了些许,但没放开,垂眼瞥向被困在方寸之地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面颊酡红,眉眼似雨打梨花,眼尾妩媚含春。
若这样跑出去,明日整个灵霄内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陆雨霁强压怒意与古怪的燥热,侧目瞥了眼敞开的柜门与不知什么时候燃起的香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灵光闪过,香炉化作齑粉。四扇闭合的窗户尽数打开,初秋夜里的微凉夜风涌入,吹走浓郁芬芳的香气。
“好玩吗?”陆雨霁重新看向她。
梅念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眼眸幽沉,似能把人吞进去的水渊。
“念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情香也是能用来捉弄的人东西?”
他沉着脸,语气比往常都要重。梅念心虚无比,被这样训斥,立刻激起了反心。
“谁说那是情香?”她梗着脖子,蛮横道,“只是一种让人入梦的香,给我的人也没说有催情的作用,这怎么能怪我!”
陆雨霁面色更沉,用力握住那截纤白手腕,“这香是谁给你的?”
出于道义,梅念不愿供出微生羽。
“……”她紧抿着唇,磨磨蹭蹭半响才道,“我顺手拿的。你不要管是怎么来的,反正这个不是情香,我想进你的梦里看一眼而已,谁知道会……”
陆雨霁的额角隐隐作痛,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念念,你进我的梦,想看什么?”
想看什么,自然是要看令他牵肠挂肚的女子是谁。梅念想到自己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