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碟蜜酥,张府小姐不爱吃甜,这显然是照她口味准备的。满屋子的人,除了她的师兄,无人知道她爱吃甜。
梅念唇角翘起,拈了一块吃掉,蜜酥的内馅甜津津。
黄昏,迎亲队伍至张府迎亲,吹吹打打的声音远远传入府内。
喜娘为梅念递上掩面用的团扇,张小姐的侍女一左一右扶着她出闺阁。
就好似当时在浮生绘梦卷里一样,指骨修长的手递向了她。与那次不同,来人穿的并非白袍,而是色若灼灼的喜服。
遮面的团扇稍稍下移,梅念抬起眼,隔着金流苏面帘看见了陆雨霁。
在旁人眼里,他是前来迎亲的赵家郎君,在她眼中幻容术并不起效。
青年玄师身着殷红喜服,金冠束发,额心朱砂其华若灼。
两人对视了片刻,梅念递出手搭上了她。
修长手掌合拢,紧紧握住了梅念。
出嫁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接到新人后,赵家的人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迎亲长队出了城。
暮色渐渐暗沉,赵家听说过此处有妖邪作乱,特地带了玄师坐镇,因此不紧不慢地赶路。
上弦月从山间升起,挂于枝头,随着迎亲队伍缓慢移动。
四野寂静,唢呐声传得很远。
前方忽而起雾,唢呐声一顿,最前头举牌的人迟疑了片刻,扭头看随行的玄师,对方神情镇静,手持驱邪铃,大手一挥:“接着走!”
唢呐声重新响起。
原本的淡淡雾气眨眼睛变得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一呼一吸间,抬轿的、奏乐的……动作纷纷迟滞僵直,好端端的喜乐曲调拉长,如同办丧事。
随行的玄师意识到不对,这雾里带的是蛇毒,忙想设下结界,灵光刚凝于指尖,雾气里张开巨口,一张一合,玄师葬于蛇口。
浸泡在浓雾里的迎亲队伍好似提线傀儡,偶尔传出迟缓乐声,稀疏寥落,分外诡异。
爬行声窸窣,压倒了沿途了花草。
一对幽紫的蛇瞳巡视四周,寻找新人的身影。
蛇妖修行百年,修淫邪之道,每吃百对新人修为就更上一层楼。百年来,它每过几年就换个地方,捉了很多的新人修炼邪法。
年前它来了这,已吃十多对新人,只要再吃一对,就可以再次精进修为由蛇化蛟,化龙也是指日可待。
随着长长的蛇身游动,妖风阵阵刮过。
常年捉新人,蛇妖倍感无趣,于是它想出了新法子,雾中的蛇毒对新人是无效的,这样它就能好好欣赏一出猫捉耗子的把戏,还能欣赏凡人面临生死时最真实的反应。
有些口口声声海誓山盟,遇到了它,巴不得将即将成婚的夫人塞进它口中,好让自己逃命。
蛇妖转了一圈,新郎所骑的高头骏马上无人,只有一匹马在那。
大约是方才趁乱逃了。
方圆十里都是他的法场,蛇妖不担心赵家郎君能逃了,慢悠悠朝喜轿游动。
绣纹精美的一顶喜轿停在浓雾里,里头静悄悄,听不见张府小姐的惊恐哭泣声。
待嫁的女郎穿着繁重喜服,按理说是逃不了的。
蛇妖心生疑惑,乌黑长尾甩向了喜轿。
“砰!”喜轿四分五裂。
灵光震荡,逼退浓雾,一道修长身影抱着待嫁女郎破轿而出,青年垂眉敛目,额心一点朱砂,他怀里的女郎手握银鞭,当空一甩。
银鞭如游龙破空,照着蛇妖重重抽下。
“啪!”这一鞭穿透皮肉,直鞭妖魂。
蛇妖凄厉尖啸,庞大身躯在地上乱滚,尘土砂石飞溅。
狰狞蛇口一张,被迫吐出了刚刚吞进去的玄师。
仅仅是这一鞭,蛇妖已经知道自己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更恐怖的是,它还嗅到一丝似有似无、源自血脉深处压制的气息。
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蛇妖逃命,它什么也顾不得了,扭头就逃。
一柄长剑破空,铛然横在蛇妖的去路前,握剑的手修长分明,青年玄师身着喜服,俊美面容平静淡漠。
蛇妖下意识扭头,穿着张小姐喜服的漂亮女郎从它后面缓缓行来,手中长鞭曳地,发出沙沙响声,像它的催命符。
“我最讨厌蛇了。”女郎眉目矜冷,轻轻一扯唇角。
长鞭与剑光同时落下。
如此作恶多端的妖邪之物,梅念没有轻易放过,赏了它九九八十一鞭,留了它一口气。陆雨霁则一剑钉入它的七寸,毁去它百年道行,让它无法再使用邪术。
浓雾彻底散去,僵硬呆滞的人们如同大梦初醒,被蛇妖吞进肚子里的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