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客栈是镇子上最好的,在梅念看来还是简陋。凡界无法轻易动用灵力,她跟着陆雨霁骑了一日的马,被颠得腰酸背痛,无心计较住宿条件。
刚进屋没一会,店小二来叩门,送来了晚饭以及热水,说是隔壁道长吩咐的。
又过了好一会,屋门被轻叩两声。
等梅念推开门,走廊无人,门上多了两道驱邪避凶的符篆,符文以朱砂绘制,字迹遒劲,灵光流转。
低头一看,门口有个包裹,里头是一套干净的衣裙,绣纹算不上顶顶精致,胜在颜色清雅,适合入夏时节。
梅念唇角微翘抱起衣裙,轻轻瞥了眼隔壁的屋门,紧闭着,仿佛无人在里面。
才刚认识两日,一面说着冒犯,与她保持距离,一面又处处细致不忘为她准备更换的衣物。
她的师兄似乎有些道心不坚呢。
咯吱一声,屋门重新闭合。
一墙之隔,陆雨霁坐在桌前,握着茶盏静默不动,直到听见包裹被取走以及关门声,垂眼抿了一口冷透的茶水。
方才他已经仔细视察了自身与随身携带的驱邪法器,没有任何异样。
这证明了他没有受妖邪蛊惑,同行的女郎是人非妖。既然如此,自身又为何总行逾越之举。
陆雨霁握紧茶盏,闭了闭眼。
他甚至疑心自己生了怪疾,否则怎会忍不住地想要……
亲近她。
*
深夜,一轮圆月高悬,月色染了淡红笼罩镇子。
除去强大妖物,普通的妖邪不敢往人气浓重的地方扎,血月之夜是例外,今夜的阴气格外重,街巷的阴影蠕动着,爬出形态各异的妖物,四处游荡试图抓个过路人填肚子。
几只修为不低的妖物嗅到精纯至极的灵力波动,当即流着口涎,奔向沿街而开的三层客栈。
尖爪刺入外墙,几道扭曲影子飞快向上爬。
触碰到支摘窗时,一层淡淡灵光亮起,灼伤了妖物利爪,精纯的灵力气息正从窗缝里飘出来,它们不顾玄师的驱邪符篆,硬是破窗而入。
“砰——”
木窗碎了一地,声音被妖邪气息阻隔,传不出去。
它们窸窸窣窣,滴着口涎四处寻找灵力的源头,一回身,对上了冷冰冰的乌黑眼眸。
年轻女郎倚靠着床头,身上裹被褥,长睫恹恹半垂,整个人似冰雕雪琢,面庞上不见半分血色。她掀起眼皮投来一眼,冷而淡,令这些强大妖物感受到无形压迫,动作凝滞了片刻。
一道似白雪映月的剑光破门而入。
青年手中持剑,长剑如惊鸿横扫,妖物瞬间身首分离。随后甩下几道符篆,遇妖邪即燃,烧静了地面的血腥与妖邪残骸。
他回腕收剑,下意识望向床榻方向,想确认梅念是否安好。
纤瘦身影蜷成一团,长发乌黑,面容似雪,双目紧紧闭着。
许是凡界灵气稀薄的缘故,这一次月圆之夜的寒症来得比以往汹涌,她察觉到陆雨霁到了床榻前,但懒得睁眼,一只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源源不断的灵力渡了过来,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但他的体温比常人偏高,触碰时很舒服,让梅念不由自主索要更多。
过往许多年,梅念每月都要受一夜寒症之苦,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然而面对陆雨霁,越是煎熬难受,便越想折腾他。
“冷……”她故意低声喃喃,反手拽住那只渡灵力的手,抱入自己的怀中。
被褥顺着肩头滑落些许,露出藕荷色上襦,独属于女子的柔软毫无保留压向陆雨霁。
失去血色的脸颊贴上他的手背,温度冰凉,冷得吓人。
她看起来是那样冷,渡灵力无效,好似下一刻就会失去气息。
陆雨霁僵直不动,缓缓垂眼,盯看梅念所穿的衣裙。
正是他去衣阁买来,放在她门前的那一身,如他预料中那样的合身。
一道风卷过,合上了敞开的房门。
立于床榻前沉默静止许久、保持手臂被人搂住的身影忽然动了,翻身上榻,拥住了那团蜷缩的她。
相拥的瞬间,如同磁石的两极牢牢吸附在一起,陆雨霁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
青年身量高挑,默不作声地将梅念完全拢入怀中。
梅念没想到陆雨霁会直接上榻抱她,惊奇地忘了寒症的痛,忍不住睁开眼瞧他,看他是否恢复了记忆。
屋内无灯,唯一光源是窗外月光。
青年的面容笼罩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额心的朱砂愈发艳丽。
透过这一点朱砂,梅念看见了沉睡的苍龙元神。
四境过去月余,凡界已过二十年,比起蕴养在宝莲时幼小的模样,它现在的样子,已经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