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魔渊边缘万仞孤峰之上的魔王低低笑起来,笑声渐大,声音隔着鬼面,清晰传递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一群蠢物,跟着个堕魔之人来剿灭邪魔,真有意思。”
“一个堕魔的苍龙族后人,”他嗤笑出声,无尽嘲讽,“苍龙族是怎么灭族的,你们该不会忘了吧。灭族之仇,岂会淡忘?”
接连两句,令不少家主色变。
且不论第一句真假,第二句确是实实在在戳在他们心窝里的。
封魔之战以前,四境内追捕苍龙取天火炼器的世家不计其数,哪怕手里没沾过苍龙族的血,也用过天火炼制的法器。
“嗡!”
一道淡金法阵从素白指尖倾泻而出,凝作迅捷如雷的小剑,转瞬横跨百里逼向魔王。他极快地侧身,脖颈旁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
梅念看向一些神情产生变化的人。
“若我师兄若想报复你等,执掌四境数百年间,足够把你们灭宗无数次,且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动摇人心的无稽之谈。”少女眉目凛冽,自在境大能的威压当头压下,“谁要是听进去,我先杀了他。”
四境之内,修为至自在境的人不多,不少人在重压下变了脸色,无论心中如何想,当即开口,表示绝不会听信魔王之言。
梅念冷淡撤去,和身旁的陆雨霁对视。
四目相对,陆雨霁一直在看向她,眼睛似极深的水渊。
梅念心头掠过一丝古怪,没时间细想,大战已然开始。
灭灵鼎悬于魔王上方,鼎身暗红纹路明灭不定,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灵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鼎口涌去,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被抽干殆尽,转化为浓稠黑紫魔气反哺魔王。
他方才被陆雨霁一剑斩断的手臂已重新生出,魔气在断口处蠕动凝聚成新的肢体,五指攥紧弯月长刀。刀剑交错的一瞬,灵光与魔息碰撞出刺目白芒。
有灭灵鼎在手,不断吞噬战场上的灵力填补己身,魔王勉强与陆雨霁战了个平手。
其余邪魔、邪修和背叛四境投靠魔王的世家修士倾巢而出。
两边战得日月无光。
梅念凌空而立,金虎在旁边护持,手中太微阵盘悬浮,素手一扬,一道又一道的阵法落地铺开。
金光蔓延覆盖黑石裸露的地面,以她为中心,道道金光冲天而起。
结界如穹顶,笼罩在仙宗世家的修士头上,对抗着灭灵鼎之力。
地面,阵法所过之处,无情绞杀潮水般的邪魔。
两道身影在结界上空厮杀,濯尘剑上的纯白天火熊熊燃烧,每一剑挥出都如白虹贯日,将翻涌的魔气灼烧成虚无。
魔王很是忌惮,虽然伤势没有痊愈,但急着宣战,正是因为觉察到陆雨霁近来的失控。
堕魔之人,越是动用灵力压制魔气,就越是被魔气反噬。只要逼得陆雨霁再次动用魔气,他就会完全堕魔难以回头。
濯尘剑再次逼近,魔王被压得连退数丈,先前所受的伤被天火牵引,身体里如烈焰灼烧。
近身交战的瞬间,他神情讥诮:“堂堂道君,竟也会守不住道心堕魔,你还能撑多久?”
先前陆雨霁能悄无声息潜入魔渊而不惊动他半分,他已经起了疑心。在魔渊入口交手,陆雨霁身上那一刹那极其细微的魔气波动没有瞒过他的眼睛。那时他被天火所伤,没有细想,撤离后再细细回想,一切都已明了。
为何陆雨霁渡劫归来,他反而愈发强盛。
原来是因为一剑压四境的道君堕了魔,成了和他一样的邪魔。
陆雨霁堕魔越深,越是动用魔气,他就越强盛。
魔王千方百计,想要逼得陆雨霁起杀心动妄念,让他魔气外露。
陆雨霁不言,断他一臂,险些削了他半边肩头。
断臂处留下天火,顺着血脉钻入,不断灼烧这副修士身躯血脉内的魔气。
刹那间似万箭穿心,魔王吐出一口血,大团魔气包裹着他,想要暂时后撤,然而地上铺开了数重法阵,凡是邪魔如同深陷泥沼,举步维艰。
饶是如他这样修为通天的存在,也受了牵制。
魔王侧身避开一剑,脸上的鬼面被打落飞出。他咬着牙,见手下的邪修与邪魔不断折损,目光冰冷阴森盯向位于一众修士中心,凌空而立的少女。
罡风无法近她的身,在日月无光的昏沉天幕下,她周身灵光璀璨流转,是那么的耀目。
一切的变数都是她。
若不是最初在洛水郡,杀阵被破导致他被重伤,也不至于魔魂受创。按计划,他本可以完全蕴养好魔魂,行事不露半点踪迹。
魔王缓缓握紧手中长刀。
既然注定无法私藏,便碎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