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魔气遮天蔽日,从上方往下看,魔渊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能跑会动的只有从缺隙涌出的魔物。
最前方御空的霜白身影忽的停下。
“退回去。”陆雨霁清神情冷肃,濯尘剑蓦然出鞘。
湛湛寒光挥过,大团魔气似沃雪消融。
被劈开的魔息间,缓缓浮现一道黑袍身影,魔王脚踏一只似蛇似蛟的狰狞邪魔,它被剑意横扫,化作一团血雾消散。
魔王凌空而立,带着鬼面,手中抛着小巧的青铜鼎。
“道君真是敏锐,这样浓郁的魔息遮蔽也能觉察。”鬼面后的声音带笑,“我在此处恭候已久,既然来了,别急着走。”
他每说一个字,身形就似鬼魅逼近更多。
“诸位自便,我只想邀一人到魔渊做客。”话音落下之际,魔王手中出现一把弯月长刀,与濯尘剑悍然相撞。
脚下翻涌的魔息里扑出无数形状狰狞的魔物,直逼宗主长老们。
有宗主喝道:“不好,这魔头恢复了!”
不仅是恢复,甚至比得上从前祸乱四境时的全盛时期。
一黑一白的身影快得难以捕捉,灵潮与魔气轰然荡开,几乎战了个平手。
金虎四足踏风,载着主人避开邪魔。梅念紧盯霜白身影,召出太微阵盘,手上飞快结印。
数道法阵成型压向魔王之际,他反手架住力如千钧的濯尘剑,忽然扭头,隔着鬼面,面向远处乘着灵兽的身影。
魔王一手持刀,另一只手里是空的。
他的灭灵鼎去哪了?
这个念头掠过的瞬间,梅念手里的阵盘猛地黯淡下去,周身灵力凝滞不动。
她的上方,一尊青铜鼎从天而降。
*
如潮水般的黑暗许久才褪去。
梅念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昏沉了许久才缓缓清晰。
华丽冷肃的宫殿燃着长明灯,光线幽幽,映照出她身下的黑玉王座。扶手处雕刻了诡异兽首,双目处嵌了幽红宝石。
“殿下,许久不见。”
少年一身黑衣,清秀面庞上眉眼弯弯,望着倚坐在王座上的梅念。
骤然看见昔日熟悉的面容,梅念一怔,后背爬上恶寒。
记忆里的殷离总是垂着头,沉默怯懦的。脸还是同样的脸,却看不见一点属于殷离的影子,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像是一只恶鬼,占据了这副皮囊。
梅念周身的灵力凝滞,无法调用分毫,太微阵盘沉睡在识海里。她紧盯魔王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按住芥子珠,里面有一把凤羽炼制的匕首。
“别误会,只是请殿下来此做客几日。”魔王直起身,后退两步。
梅念不信他的鬼话,魔王费尽心思设局,定是为了杀陆雨霁。
陆雨霁在一日,他就无法如从前那样纵横四境。
“你把我弄到这,是为了把他引入魔渊。”梅念目光极冷。
魔王手中握着修复如初的灭灵鼎,望着两步之外,身陷囹圄却冷眼横对的少女,无端觉得这王座十分适合她来坐。
像璀璨华美的宝石,点缀在这幽寂的魔渊无比合适。
“算是吧。除此外,还想验证一件事。”魔王浅笑,把玩着灭灵鼎。
自陆雨霁渡劫后,曾经天火留下的灼伤,逐渐好转。他敏锐察觉到自己的魔力愈发强盛。
世间法则不会改变,他是邪魔之首,陆雨霁为诛魔而生,一方强时一方则弱。
按理说陆雨霁渡劫归来,他则没有翻身之日,结果却恰恰相反。
但这些他自然不会同梅念说,手一扬,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上前,朝梅念作出引路手势。
“我为殿下备了住处,缺了什么同这两个魔傀说。”
他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唇边带笑。
见魔王暂时没有与她翻脸的打算,梅念漠然起身。王座略高,她周身灵力滞涩,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扶向梅念,她的动作更快,侧身避过的同时反手挥开。
“啪!”魔王的手落向一边。
他静静看了一眼,不禁想起了从前在瑶光殿外的小亭里,那时他作为殷离,在与梅念打双陆,同样挨了一记。
还是老样子呢。
大约是从未作为“人”生活过,借用殷离身躯,在梅念身边扮演殷离,被她使唤的日子,于他而言格外新鲜。以至于过去数月,他时不时会想起似琉璃般华美璀璨的存在。
看着随魔傀离去的背影,他抬起手轻嗅,淡淡月麟香萦绕期间。
但很快,他嗅到了一丝无比厌恶的味道。
苍龙的气息,来自那个用天火伤他的四境之主。
香气与它缠绕,幽幽不息。
魔王面上褪去笑,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