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唇上的力度太重,梅念挣不开,狠狠咬了一口。
淡淡血腥气在唇舌间漫开。
陆雨霁停下动作,稍稍撑起身,高束的银发自他肩头滑落,扫过身下人的面庞。乌黑眼眸冷湛湛逼视他,唇上沾了他的血,像没抹开的胭脂。
他抬手抹去,梅念扭头一避,只恨目光不能化作刀扎他几道。
“解释。”她冷冰冰道,“别想着糊弄我。”
桎梏住她双腕的手松开,陆雨霁沉默了很久,缓缓闭目,额侧龙角探出,衣襟之下,银鳞如霜雪在颈侧蔓延。
额心朱砂红得夺目,隐隐压过真仙金印。
他再次睁眼,幽幽红瞳凝视着梅念。
一缕似有似无的魔息从他体内逸散,转瞬被磅礴灵力压下去。
“念念,这就是原因。与一个堕魔之人结为道侣,会误你仙途。”
对上那双红瞳,梅念的脑海空了一瞬,直愣愣望着他。
怎么会呢?
问心劫已经渡过,位列真仙的人为何会堕魔?
谁都有可能堕魔,唯独陆雨霁不可能,他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堕魔的人。
喉咙像被死死堵住,梅念很用力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真仙金印流转,魔性被压制下去,陆雨霁眼中幽红褪去,他垂着眼,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指尖一寸寸移动、描摹。
梅念无法形容这道目光。
“念念,你重活了一世,对吗?”
话音落下,梅念的心猛地跳动起来,“你……”
“从洛水郡回来后,我察觉自身缺少了一缕神魂,术相指引向凡界。”陆雨霁缓缓道,“问心劫天雷落尽的刹那,缺失的神魂归位。与之回归的,还有从前的记忆。”
梅念怔然看他,还是不明白。
哪怕回想起之前渡劫失败,那些记忆也不足以使他道心动摇。
“前世渡劫失败后,我的神魂没有散尽,一缕附在濯尘剑上,随它回到了四境。”
于是,陆雨霁看见了抱着剑为他守灵的梅念。
看灵霄宫山门被破,看昔日同门丧命,看师妹颠沛流离最终被困在华丽的凤族王宫里。
看她夜半梦魇惊醒,抱着濯尘剑低泣,又看她强忍厌恶对晏扶风虚与委蛇,为被困的同门尽力周旋……
在师尊面前立下的誓言成了一场空话。
他无数次想拭去梅念的泪,神魂虚幻穿出,无法触碰她分毫。
三千多个日夜,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师娘没有救他,如果师妹能够修行,是否一切会不同。
如果他没有克制杀心,成为仙都之主那日起,就开始血洗世家,他们还能覆灭灵霄,这样对待他的师妹吗?
随着梅念跳崖,一切回到了从前。
这缕带有记忆的残魂飘荡到凡界,当问心劫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陆雨霁位列真仙时,遗失的神魂归来。
刹那间,一念入魔。
陆雨霁望着她,额心朱砂艳丽,金印流转。
朱砂是恶欲,遇上繁衍期,恶欲更盛,金印是真仙印记,亦是天道给予的警醒。
“那十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陆雨霁的手穿过如云乌发,捧住梅念的面庞,“对不住,是我失约了。”
听见这句晚到许多年的话,梅念紧紧抿唇,大颗大颗的泪顺着睫毛滚落,顺着陆雨霁的手掌与指缝流淌。
泪水的温度从指尖传至手臂,直抵他的心口。
“骗子……”梅念浑身发颤,低声喃喃后猛地拔高声音,“骗子!”
她翻身坐起,一双眼含泪又含恨,扑向陆雨霁。
“你说了,让我等你回来,你要送我生辰礼!”梅念满眼是泪,又推又打,“你骗我、骗我!”
拳头雨点般砸落在他肩膀与胸膛,陆雨霁抬手拥住她,沉默地任其打骂。
很快,推打的手慢了下来,梅念仰头看他,一眨眼,泪光簌簌。
“你向爹爹立过誓,要永远护着我……陆雨霁,你食言了一次,是不是还要食言第二次?”
少女眼眶与鼻尖泛红,神情惶惶,执拗看着他要得到一个答案。
梅念怕他死去。
意识到这点,陆雨霁心如针扎,慢慢擦净瓷白面庞上蜿蜒的泪痕。
“念念,堕魔不会死。但我的灵脉与灵府内不时滋生魔气,若不及时拔除,魔性占据上风,你留在我身边恐怕会伤了你。”
“所以你让我下山诛魔,又叫我和同门游玩,想方设法支开我?”
陆雨霁垂眼默认。
“你总是在静心崖打坐,也是为了拔除魔气?”
“是。”
梅念空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