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已经迫不及待想结束这讨厌的问心劫,想要回到四境,看陆雨霁回想起在凡界的一切,该是何等表情。
怎会有人吃上自己的醋。
就冲这点,她要笑话陆雨霁一辈子。
梅念答得坦然,陆雨霁听后久久不语,幽微的涩意横亘在心头。
“念念,我的心意你已知晓。”他缓缓松开双臂,垂首望向怀中不知想到何事、眼眸亮晶晶的少女,“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愿与我成婚吗?”
——等我渡劫归来,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少年的嗓音与记忆里的话重叠。
梅念对人或事的兴趣消散的很快,她永远喜欢更新鲜有趣的。道侣、成婚……这些字眼离她太遥远,她无法想象自己和同一个人,长长久久待在一块。
如果这个人是陆雨霁……
她还待在宝莲里蕴养,没有降生时,陆雨霁就一直守着她。等她降生,爹爹忙于给她寻找续命灵药,娘亲走得很早,照顾她的还是陆雨霁。
在过往的许多年里,他们本就一直待在一块。如果她不知道无法修行的真相,没有旁人蓄意的挑拨,陆雨霁大约会以兄长的身份,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而她不排斥这种陪伴,甚至是习惯、依赖。
梅念愣愣看着眼前的人,迟钝意识到——
陆雨霁好像是不一样的。
砰、砰、砰。
意识到这点后,胸腔内那团鲜红柔软猛烈跳动,她一瞬间如同过电,指尖至发梢都在颤栗。
陆雨霁没有出言催促,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可她沉默了太久,怔怔出神不语,像是不打算回答。
“夜已深……”
梅念忽然握住陆雨霁的衣襟,睫羽轻颤着抬起,他看出了梅念想要躲避,却仍是直直望向了他。
“嗯。”少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
黎明时分,村子里鸡犬相闻。屋内的红烛将要燃尽,只剩浅浅的底,烛光轻晃着随时会灭。
陆雨霁忽的睁开眼。
梦中浓郁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面前,以及无穷无尽,无休止的厮杀声。
他极少做梦,更遑论噩梦。在边关十多年,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他很早以前就不会梦见死人了。
昨夜却梦见了一场发生在西南边境三城的战役,惨烈如人间炼狱。
与将士厮杀的不像人,更像某种形似人的妖魔,凄厉咆哮,生啖活人血肉。
陆雨霁静了片刻,垂下眼眸。
木榻并不宽敞,睡一人绰绰有余,睡两人,尤其是身高腿长的更显局促。温软身躯侧卧着挤在他怀中,只露出半张脸庞,秀气的眉轻蹙。
大胤朝内无论皇室宗亲还是贩夫走卒,成婚当夜红烛不熄。
梅念夜里睡觉不许屋内燃灯,昨夜有烛光晃眼,偏不能吹熄,只好躲在他怀里挡光。
床尾处窝着团毛茸茸身影,身子盘起,与主人一样把脑袋藏起来。
想起昨夜梅念那声极轻的应,陆雨霁闭上眼,下颌抵着乌黑发顶,无声将她拥得更紧。
征兵的官差次日来了村子。
他们不仅征兵,还带了两幅画像,对照着挨个辨认。李三娘称家里这对刚成婚的郎君和小娘子是她娘家的侄亲,一直借住在这。
官兵仔细比对画像,又检查过路引,没再村子停留太久便走了。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边关没有新的消息传出,征兵的官差去了附近的村镇。
陆雨霁底子好,修养几日后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村里的赤脚郎中大为惊叹,说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还恢复如此快的人。
金虎拆去了身上的绷带,可以变回老虎的大小。但它受过伤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绒毛,整只猫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它觉得丢脸,不愿变回老虎,觉得堕了金虎大王的威风。
一转眼,梅念已经在村子里呆了十日。
附近镇上巡查的官兵不减反增,大有把那座山当做中心,范围内百里都要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官兵不再局限于照画像找人,凡是年纪差不多,从外地来的,全都一起抓了。
如此下去,被发现踪迹是早晚的事。
陆雨霁不愿连累收留他们的李三娘,当夜向她提出辞行,准备天色黑透便离开。
“官兵老爷,就是那家——”
“里头有两个私奔过来的,前些日子才来我们村,根本就不是那婆娘的亲戚!”
村里有人去告密,大批的官兵团团围住村子,潮水般涌向李三娘的院落。火把照得四周如同白昼,为首之人令了一队禁军,先放了一束烟火,随后翻身下马,斯文地朝两人行了一礼。
此人是萧长衍的幕僚,也是逼宫当日,带人来围长公主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