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唇用力撞上陆雨霁,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用力贴着他,急促地呼吸、啃咬。
乌黑睫毛颤了颤,咸涩的泪珠没入紧贴的唇瓣。
陆雨霁无声收紧手臂,托住梅念的后脑,一点点亲过湿漉漉的睫毛,吻去溢出的泪珠。薄唇来回往复,轻缓安抚着。
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欲,缠绵了许久才分开。
屋内寂静无人开口,映入的日光照出两道相拥的长影。
“念念,没事了。”温热手掌在她脊背上轻抚。
梅念紧紧抱着陆雨霁,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沉缓有力的心跳传递过来。窗外日光明媚暖和,偶尔有鸡鸣与细碎的闲谈声,一点点驱散了恐惧。
活下来了。
陆雨霁还活着。
梅念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夹杂着苦涩的草药味。
“你的伤……”她仰起头,急切抓住陆雨霁的衣襟。
少年低下头,亲了亲她皱起的眉头,“上过药了,没事。”
他穿着葛布衣衫,单手提抱起梅念,一手端药碗,放缓步子回到木板床前。弯腰放下她时,陆雨霁的动作略微迟滞。
滋补的汤药味道苦涩,是村子里的赤脚郎中开的方子。陆雨霁一边喂她,一边解释为何会在此处。
两人所处的村子离梅念扶着他翻过的雪山足有三十多里远,村子里住了百来人。当时伤重从金虎背上跌下来后,陆雨霁意识昏沉,感受到一双纤瘦手臂硬是扶起他,半拖半抱带着他不断向前走。
最终梅念力竭昏了过去,两人一同滚到半山坡。
陆雨霁再次醒来,正在被拖着走。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喷洒在耳边,威猛的山君浑身是伤,咬着他的衣袍,努力拖着他向前走。拖了一段,他看见了脸色苍白躺在地上的梅念。
陆雨霁难以想象,自小连油皮都没破过的小妹是如何带着他冒雪翻过高山。
两人身上全是杂草,显然是金虎引开了追兵,逃脱后折返回来,把两位主人拖下山坡,又从山脚拖到了小路上。
它伤得太重,做不到把人驼在背上,只能先拖梅念走一段,折返回去,再拖着他走一段。
见陆雨霁醒来,金虎低沉呜呜两声,勉强舔了舔他的脸,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一眨眼的功夫,威猛山君变成了毛发杂乱带血的猫儿。
陆雨霁怔然片刻,艰难撑起身子,弯腰背起梅念,将猫儿放在肩头,迎着黑沉沉的夜幕,顺着小道一步步向前走。
二十里的山路寂静漫长,他凭着惊人的毅力,一步又一步,在天光将亮时寻到了这处村子。
在敲开村民的院门前,陆雨霁为自己和梅念改换了容貌。
收留他们的婶子是个绣娘,姓李,村里的人唤她一声三娘。丈夫是个猎户,死在了山匪刀下,她没有孩子,也没再嫁,这么多年靠绣工赚钱独自一人过活。
听说陆雨霁说他们被山匪打劫,险些丧命,一路逃难到这里,李婶二话不说收留了两人。
她见两人穿着不似穷苦人家,便以为是富户家里私奔出来郎君和小娘子。
为免麻烦,陆雨霁没有向李三娘解释,默认了这个说法。
在梅念昏睡的三日里,他去最近的镇上打听过,西南没有新的战报传来,代表余下两城未破。帝京那边压下了谢家旧案一事,没让他就是谢家后人的消息传出。
陆雨霁写了一封密信,并在信中附带了玄铁虎符的拓印,随后将此信送向了西北谢家军所在。
离开镇子时,镇上多了不少巡查的官差,想必是得了萧长衍的命令,在暗中搜捕抓人。
陆雨霁讲述了来龙去脉,喂完梅念最后一口药。
“你损了元气,需好好静养两日,万事有我,不必担心。”
现在出去等于送到晏扶风手里,梅念明白这个道理,即便再急着去边关,也只能暂时按捺住。
她垂眼看向金虎,它瞧着乱糟糟的,身上缠了很多绷带。
冲入皇宫救人的时候,金虎用了灵力,再帮忙引开追兵时大约也用了,如今虚弱至极,只能维持猫儿的模样。
而这些,都是拜晏扶风所赐。梅念眉目沉沉,轻轻抚摸金虎的脑袋,对晏扶风的杀意几乎到达顶峰。
“念念,”陆雨霁忽然开口,“你认得它?”
梅念下意识道:“它是金虎啊。”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里是凡界,老虎是不可能变成猫儿的,也不可能体型时大时小。
陆雨霁神情沉静:“你从前养过它,对吗?”
“……”梅念微微瞪大双眼,没想到他这也能猜出来。
刚遇到这只山君,陆雨霁便觉得它通人性得过分,对他十分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