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茶楼雅间窗外的冰凌消融,在日光下滴滴答答。
“……你要同情郎私会?!”
钟灵云错愕出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从好友口中听见了什么。
堂堂昭徽郡主,竟然私下里找了一位情郎,因为长公主和定远侯不允,无法光明正大相会。因此需要她帮忙打掩护。
“你不会喜欢上穷书生了吧?”钟灵云心中警铃大作,无数高门贵女被穷书生迷得晕头转向的话本故事争先恐后涌现在脑海。
梅念倚着半开的窗,微风拂面,吹起帷帽一角,露出明艳俏丽的面庞。
“才不是。同我出身差不多的。”她今日穿得简朴,头戴帷帽,腰间只配鹅黄香囊,乍一看像小官家中的女儿。
钟灵云更狐疑:“出身不俗,为何不直接同长公主与侯爷说?难道他风流不堪,在京中声名狼藉?”
梅念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向她举例阐述陆雨霁洁身自好且对她有求必应,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两人的关系暂时无法公之于众。
作为一位写出许多风靡帝京话本的神秘才女,钟灵云越听,双眼越熠熠生辉,无数个爱恨纠葛的故事在脑海里形成。
“按你所说,这么好的郎君打着灯笼也难找,都快赶上你兄长了。”
钟灵云痛快应下这桩差事,她平日清闲,若不出门也是在家撰写书稿,在哪都是写,替梅念遮掩,她就在雅间里写。
窗外,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戴着半副银面,身着素净蓝袍,腰间缀一枚白玉佩,正站在茶楼外的柳树下等候。
他忽然仰头,视线不偏不倚,望入楼上那扇半开的窗。
梅念倚着窗沿,与他隔着日光对视。
少年轻轻招手,张口无声道:“念念,下来。”
片刻后,戴着帷帽、身形轻盈的小娘子从茶楼小跑出来,嫩绿裙衫与鹅黄系带飘扬着,直直扑向在柳树下等待的少年。
陆雨霁稳稳接住了她。
有了钟灵云帮忙遮掩,梅念出府愈发频繁。她们是手帕交,平日里也常出去玩,长公主并未起疑。
陆雨霁任了副指挥使一职后,如预料般被闲置,每日点卯后便能离开。借着职务之便,他可以调阅翻阅六部与大理寺的旧档,抽丝剥茧之下,查到当年负责押运到西北的粮草数目对不上。而当时经手粮草调拨的户部侍郎,在谢家满门抄斩后的第三个月便告老还乡,此后不知所踪。
查案之余,他都在陪梅念。
两人如帝京里寻常的眷侣,赏花听戏踏青出游,在城外山寺下早开的桃林下相拥亲吻。
回到长公主府,与爹娘一同用晚膳时,在桌上他们兄友妹恭。桌下,丝锦翘头履一下又一下轻踢玄靴,踢得那双玄靴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半寸,她又追上去踩住靴尖。
月余转瞬即逝,二月底帝京回暖,陆绍启程回边关的日子将近。
椒华堂内地龙已停,瑞兽香炉燃着淡淡安神香,日光错漏,长公主懒懒倚在贵妃榻上,双目闭合,听掌事女官章岑汇报这个月府上的花销。
高大身躯站在贵妃榻侧边,宽大手掌一左一右覆上她的额角,用指腹持续按揉。
近些年长公主患了头疾,天一冷,时不时抽痛。
医师寻了不少,但治不断根,有人这样揉着能缓解许多。章岑特地向医师学了一手按揉手法,但都不及陆绍按得好。
他手上劲足,且不会累。
章岑捧着账目道:“郡主这个月的花销加起来统共不足上月的小半,可郡主几乎日日出去,按理说花销更多才对。”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昭徽这个月都和谁出去?”
“都是与吏部尚书家的钟二娘子同游。”
*
日暮时分,章岑候在侧门,看着刻有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停至门前。
白袍身影率先下车,朝车上递出手。接着,灿若韶华少女搭着指骨修长的手婷婷袅袅下来。
此幕很常见,守门的侍从对此见怪不怪。凡是郡主出门去玩,大郎君必定会去接。
章岑朝两人屈膝行礼,温和道:“今日十五,长公主让郡主和大郎君到祠堂上炷香。”
“上香?”梅念满心狐疑。
平时也没见长公主府有这个惯例,祠堂里供的不过是陆家三代以内的牌位,逢年过节祭拜一回足矣。
陆雨霁微微皱眉,心下一沉。
章岑不作解释,侧身为两人引路,“请。”
长公主府的祠堂坐落在府邸最深处,除了引路的章岑,一路行来不见半个洒扫的仆从。
梅念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指尖忽然被握住。
垂眼一看,雪白袖袍拂过,下面的长指握住了她。陆雨霁侧脸平静无澜,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如同无声安抚。
触碰一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