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巷之隔,拥挤人潮随鳌山灯而去,喧嚣声渐远。
梅念后背抵着青石墙面,面前是身形修长的少年,滚烫的唇覆压下来,动作轻而生涩。在狭窄昏暗的青石小巷里,灼热滚烫的气息来回交换。
属于他的气息占据了梅念的每一寸感官。
螃蟹灯掉落在地,映出两双相抵的鞋。
玄靴紧紧抵着红锦翘头履,石榴红裙面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时而拂过玄靴的靴面,似被夜风吹皱的水波。
唇齿相依,细微颤栗如潮水冲刷,让梅念忘记了陆雨霁为何忽然出现在这,两条手臂下意识环攀上他的脖颈。
他的呼吸陡然沉了几分。
巷子外的萧瑄好不容易脱身,一回头做灯的小摊前空空如也。
“昭徽!”他扬声唤道,踮脚环顾四周,“昭徽——!”
少年清亮的声音传入巷子深处。
梅念倏地回神,想起了萧瑄还在外头,随时都有可往巷子里瞧一眼,用力抵住面前的胸膛往外推。
“九郎还在……唔!”
堵在她身前的胸膛纹丝不动,一条手臂环住腰肢,力度有些重,逼得梅念踮起脚,石榴红裙摆向前一倾,堆积在玄靴的靴面上。
方才两人在买灯小摊前,梅念对着萧瑄言笑晏晏的画面针扎般刺着陆雨霁。他骑着马日夜兼程赶回来,在长街上隔着人海看见她第一眼时,她正与旁人言笑晏晏,笑得那样开心,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去动容。
他默不作声,抵入齿关,卷住柔软的舌重重一吮,阻止这张嘴唤出旁人的名字。
怀中的人瞬间软下腰,鼻腔溢出急促的喘息。
梅念的意识被搅得像团浆糊,朦胧间又听见了萧瑄惊诧的声音。
“你不是陆表兄的侍从吗?怎么没跟着他边关?”
“萧世子,我家郎君因急事折返归京,方才看见郡主,接了她一道回府,差我来和世子说一声……”
掉落在地的螃蟹灯渐渐暗去。
抵住翘头履的玄靴终于挪开些许,梅念手指虚软,抵着他的胸膛细细喘气。
隔着衣袍与一层肌理,她感受到了对方胸腔下的急促跃动。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陆雨霁捧着透红脸庞,轻拭去梅念唇上残留的水光,那双乌黑眼眸似被水浸润的玉石,闪烁着明晃晃的嘲讽。
“兄长怎么在这,不是说永远不回来么?”
陆雨霁垂眸凝望她。
理智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谢家的事不可往下查,该离开帝京不再回来。
这些年征战不断,情形恶劣的战役里,他曾率轻骑埋伏雪地静默隐忍,彻夜不动。
此生再长也不过百年,即使再难熬,时日一长,总会熬过去的。
然而想到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来日她若成婚,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说,难言的焦灼似毒蛇噬心。启程回边关后,离帝京越远,煎熬感愈发重。
强忍两日后,在即将抵达下一个馆驿前,身旁主将忽然说起今日是上元节。
他骤然勒马,在主将疑惑的目光里,冷静地让他带着陆家军返回边关,随后勒紧缰绳调换方向,踏着沉沉暮色,披星戴月地往回赶。
呼啸凛冽的风从耳边刮过。
陆雨霁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想见她。
“念念。”他轻声唤道,“我不回边关了。”
梅念倏地睁大双眼。因着陆雨霁不愿带她走,她还托人脉广泛的萧瑄弄来空白路引,打算花重金聘请一支商队,挑个爹娘都不在府上的日子,留封信后偷偷溜去边关。
在计划里,抵达边关后,她首先要欣赏一番陆雨霁震惊的神情,然后看他能拿她怎么办。
他竟然要说要留在帝京?
迎上梅念错愕的目光,陆雨霁缓缓道:“我是谢家血脉。”
电光火石间,梅念反应过来那个传闻里死在流放途中的谢家小娘子,竟是她的师兄。
“……你要为谢家翻案?”
陆雨霁平静道:“是。”
谢府上下两百余人惨死,他身为仅剩的血脉,如果不查,此案永远不会沉冤昭雪。而他也无法堂堂正正示于人前,更无法站在她身旁。
“念念,我做不到以兄长的身份,看着你嫁与旁人。”
*
陆绍得知长子中途折返归京,震怒之下,当即就要命人把他绑了送回边关。陆雨霁自请受了家法,在祠堂内跪足了三日。
最终,陆绍拧不过他。
待养好了伤,陆雨霁担任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职。
没几日,代天子前往边关犒赏三军的巡使便定下来了。人选出乎预料,既不是三皇子麾下的心腹,也不是五皇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