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半,她觉得不妥,这话像把错全推在若贞姑姑头上,分明是她从前下过命令,凡是陆雨霁送来的东西要么扔掉要么赏给下人。
况且若贞是她宫内的掌事姑姑,没有她平日的授意,怎么会不询问主子就擅做决定。
梅念揪着狐裘的毛,支支吾吾半响也没个下文。
“明日还吃吗?”少年的嗓音冷冽低缓。
他没有追问若贞为何擅自做主赏人,亦不问从前寄回的东西去了哪,只问她明日还吃不吃浮奈酥。
梅念怔怔片刻,眼前的少年逐渐与记忆中的陆雨霁重叠。
两人间隔了道小方桌,她莫名觉得碍眼,直直盯着陆雨霁,很想扑过去使劲咬他一口。
此时此刻,她无端想念在学宫的日子。
“小妹?”她久久不应,陆雨霁又唤了一声。
梅念不喜欢这个称呼。
小妹,小妹,唤得他们是亲兄妹似的,明明毫无血缘,凭什么这样唤她?
“我没有名字吗?”
对面的少女骤然冷脸,陆雨霁不知何处惹了她恼怒,迟疑道:“昭徽?”
话音刚落,那道视线不止冰冷,变得宛如要吃人一般。陆雨霁直觉,小妹想扑上来咬死他。
昭徽是封号亦是大名,念念是她的乳名,除了长公主与陆绍,陆雨霁没听过旁人这样唤她。
“念念。”他轻声唤道,“浮奈酥明日还吃吗?”
梅念敛去张牙舞爪的神情,唇角微翘,姿态骄矜。
“我要吃你买的。”
*
一连数日,梅念睁眼后就能吃到浮奈酥。
与浮奈酥一同送来的还有不同的首饰,钗环、臂钏、耳珰……全都样式华美,造价昂贵。
如梅念这样奢靡的人,都不会日日去买新首饰。
据她所知,陆雨霁是武官,俸禄不高,私库里的钱财大多来自朝廷的封赏与陆绍私下贴补。现在的陆雨霁不是家底丰厚的四境之主,梅念忧心他花得私库空空。
正好连吃几日浮奈酥,她也吃腻了,便差人送去一箱金银,并告诉他最近不必再送。
那箱被抬去枕石居的金银,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陆雨霁没有收,按她所说不再送酥点与首饰。
帝京城内风平浪静,皇宫却不太平。
夜宴后没几日,雪天路滑,魏贵妃不慎落水受惊,染了风寒病了许多日。
紧接着,三皇子萧长衍所居的宫殿深夜意外走水,火势来得汹汹,他反应及时,仍被烧伤了一只手。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然而两桩祸事查到底了,最终归结为意外。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长公主的警告,并代表彻底与魏贵妃一派撕破脸了。
皇宫内因这两件事风声鹤唳,长公主府不受其扰,井然有序度日。
常宁宫内皆知住在枕石居的大郎君养了只金毛绿瞳的山君,它总往常宁宫来,众人起初害怕,后来见它性子似猫儿,便大着胆子喂些肉食。
金虎打完牙祭,心满意足回到寝殿,懒洋洋躺着为自己舔毛。
它体型太大,梅念不许它上榻,在内殿放了张羊绒毯供它打滚撒泼。
梅念近日不曾出门,忙着研究十五年前发生的大事。
她窝在金虎暖烘烘的肚皮上,努力回忆往事。
十五年前,她刚出生。
梅念听人提起过,那年下了场隆冬大雪,西北边境的大月氏来犯,世代驻守西北的谢家军接连被攻下三城,险些被大月氏铁骑直取中原。
她阿爹临危受命,将大月氏拦在渭水之外,堪堪阻止了这场祸端。
大月氏之所以迅速连破三城,是谢大将军主动开的城门,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皇帝听闻此事后盛怒之下,下旨把谢家满门抄斩,男丁无论年岁一个不留,十四岁以下的女眷流放至南岭。
此事在朝中吵了足有七日。
长公主一派认为连孩童都杀有违人伦,且此案尚存疑点,可以缓缓查之。皇帝在朝上佯装应下,转头下旨,越过长公主,一道圣旨发向西北,诛杀了谢家满门。
这道圣旨引得谢家军数次哗变,陆绍迫于皇命,无法眼睁睁看他们造反送死,连斩了几位领头哗变的守将,京中派去的禁军统领姗姗来迟,顺理成章接管了谢家军。
似乎从那时开始,长公主与皇帝关系恶化,走向了对立两面。
梅念隐隐觉得查到了眉目。
但这事是朝中禁忌,案卷被封存起来,她暂时无法往下深查,只能暂且作罢。
帝京下过几场雪,梅花陆续盛放。
京中的公侯家里纷纷开了赏梅宴,萧瑄凑了个热闹,也开了场赏梅宴,遍邀京中王侯与重臣家的子女。
他亲自来给梅念递了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