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见人,还是别打扰了。先走吧。”鸣铮右边的袖袍空荡荡,强压着焦急,收起叩门的左手。
梅念盯着紧闭的竹门,忽然叫他们先出去。
丹棠和鸣铮不解,依言退到竹苑外,接着就听见一声巨响。
“——砰!”
两扇竹门轰然倒塌,少女姿态端方地收回脚,理好裙摆后款款入内。
竹苑内整齐简朴,弥漫着淡淡清苦药味。
齐桓坐卧在竹榻上,面容苍白憔悴,眼眸如一滩死水。魔渊那战损耗太大,他如今连下地正常走几圈都难。
听见有人破门,他缓缓扭头看去。
“……梅师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除了这位师妹,也没有人会做出踹门进来的事了。
“齐师兄。你不开门,我只好自己进来了。”梅念如同在逛瑶光殿,把一匣子万金难求的灵药放到齐桓手边。
这些都是滋补养身的,用过之后,虽然不能痊愈,至少能让他正常坐卧行走。
看见满满一匣子的灵药,齐桓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多谢梅师妹,我修为已废,这些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你赠给其他有伤的同门吧。”
这是委婉送客的意思。
梅念不动,一眨不眨看向他:“齐师兄,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药的。”
“你还欠我一场比试。”
齐桓一怔。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这些日子,来探望的长老与同门不少。面对许多劝慰,他不知如何应答,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他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可一朝修为尽毁,备受病痛折磨,夜里辗转无眠。
“梅师妹……”他笑容苦涩,“我如今这样,如何同你比试呢?”
梅念环抱双臂,云淡风轻道:“那就把这些都吃了,听息尘长老和师姐的话好好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和我比。”
“反正你欠我一次比试,我会一直记着。”
齐桓怔怔不语,嘴唇颤了颤,看着骄矜的少女许久没说出话来。
这些天以来,他头一回听见除了劝慰之外的话。
他恍然想起梅念从前也不能修炼备受寒症折磨,这么多年,她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沉默好半响,齐桓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抬眼朝梅念温然一笑。
“有生之年,定当践诺。”
竹苑外竹林郁郁葱葱,有一方小石亭。
丹棠和鸣铮在此处等着,见梅念翘着唇角落座,将齐桓愿意吃药的喜讯告知了两人。
“太好了,还是小师姐有办法!”
“那个与你关系很好的曜山弟子怎么样了?”梅念听闻他给丹棠挡了一击,似乎伤得很重。
丹棠颊边泛起笑窝:“他昨日刚醒,没有性命之忧,还给我送了一封邀帖呢。”
梅念的视线落在鸣铮空荡荡的右袖袍上。
相貌清俊的剑修眉眼间少了桀骜,气质沉稳许多。注意到她在看,下意识侧身,遮掩住自己的残缺。
“你断了一臂,不后悔吗?”她忽然问。
那截断臂遗失在魔渊,相当于灵脉被生生截去一段,再无重新长回的可能了。失去握剑的手,于剑修而言是无比痛苦的事,梅念听闻有剑修右手废后,从此弃剑改修他道。
鸣铮重新坐正,扬起完好的左手,“换只手也能握剑,大不了重头练起。你救过我一命,断手算不上什么。”
那么久远的事,梅念早忘了,听见他提起,好一会才想起来。
“算还清了,你以后不用这样帮我。”
鸣铮怔怔片刻,仅剩的一只手在袖袍下捏紧,“救命之恩,怎么能如此轻易还清?只有粉身碎骨才算相报。”
丹棠深受震撼,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毅然道:“小师姐也救过我,我也愿意粉身碎骨相报!”
等他们挨个表完态,梅念才凉凉道:“我看你们的脑子被邪魔砸坏了。”
“听好了,我不需要朋友为我卖命。”
鸣铮呆呆坐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丹棠无意一瞥,被那张赤红的脸吓了一跳:“天啊,你中毒了?!”
小石亭里静默了一瞬,剑修少年紧紧抿唇,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丹棠要回去画符篆,陪她坐了片刻匆匆走了。
竹海沙沙,临近黄昏,此处僻静无人。
梅念独坐石亭,若在学宫里,这个时候她将要散学。散学后便去璇玑塔或藏书阁,然后找陆雨霁陪她练鞭。
这个时候,陆雨霁的第三只信蝶应该要到了,不看她也能猜到会写什么,来来去去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她百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