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有这么回事。”他笑眯眯,云淡风轻道,“已经送给旁人养了。近来事忙,险些忘记了。”
微生羽离去后不久,祝持盈和丹棠过来了,有她们帮忙,在加上剑傀,堪堪入夜,屋子已收拾得焕然一新。
除去墙面,屋内所有的用具皆更换了新的,如同缩小许多倍的瑶光殿。
浮光粼粼的鲛纱隔开了里间与外间,原本冷硬的木床换成了玉榻,铺着厚厚丝褥,梅念睡前喜欢把玩的小玩意照着她平常的喜好,依次摆在软枕旁边。
梳妆台置在窗下,放了只细颈玉瓶,斜斜插了一枝垂丝海棠,与窗外的夜幕相映成辉。
剑傀垂手站在一侧,如木偶般静立。
梅念进屋后始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放下金虎让它自己去撒欢,起身走到剑傀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素姑把剑傀转交给她的时候,说过这剑傀记录了她的喜好,并熟知曜山三千戒律。
现在看来的确好用。
但为什么一只傀儡要戴着面具?
梅念试探性按住面具边缘,剑傀一动不动,任由她摸索。
素白手指在面具与下颌之间来回滑动,梅念找了半天,没找到一点间隙,这面具就像焊死在剑傀的脸上。
面具之外的地方,皮肤摸起来质地柔韧,温度微凉,质地介于柔软和坚硬之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吟吟的轻唤:“殿下。”
一动不动的剑傀忽然动了。
寒光湛湛的长剑横在门口,将即将迈入屋门的人拦住。
卿月避得极快,这才没被削掉半截袖袍,乍一看见高挑少年,妒火熊熊燃烧,但再仔细一看,分明是个极其逼真的傀儡。心中怒火平息,笑吟吟道:“殿下这傀儡好逼真,险些吓了我一跳。”
他刚到学宫,看见居所那么简陋,打听到梅念的住处就赶来了,想着帮她收拾添置一番。
没想到,屋子里已经收拾齐整,活脱脱是缩小版的瑶光殿。
“我刚下灵舟便赶来,想来帮殿下收拾一番,来晚一步了。”雪白狐耳耷拉,瞧着可怜兮兮,“这一路上水也没喝,殿下不允我进来喝盏茶吗?”
说完,他推了一下长剑,忽的灵潮震荡,卿月猝不及防倒飞出去,跌在长廊上。
梅念狐疑打量剑傀。
她没有下达指令,怎么就主动出手了?
这剑傀的攻击性未免太强了些。
“戒律上有规定,入夜后男女不得共处一室。”她懒得纠结,散漫摆手赶人,“我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卿月咬牙爬起,瞥见梅念腰间佩了香囊与玉环,却没有他赠的玉佩。
他不问也知道,如梅念这样喜欢新鲜的性子,定是戴了几日就抛之脑后了。
可是,她送的宝扇他却视若珍宝。
卿月掩去眼底情绪,重新挂上笑:“明日要听学,我来敲窗叫殿下起身可好?”
梅念依然拒绝,她有一只听话的剑傀,何必舍近求远。
“……”
卿月默了默,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
离开前,他面无表情盯了眼剑傀,只觉得这死物格外碍眼。
剑傀利落关上门,将夜色与离去的背影关在外头。
梅念轻轻打了个哈欠,懒散坐在梳妆台前:“唔……帮我卸钗环,我要沐浴。”
她忽然想起,还没给这剑傀起名字。
少年沉默站在她身后,修长手指灵活取走钗环,松开繁复发髻。
梅念随意一瞥,见细颈白玉瓶里插的垂丝海棠花枝上开了五朵花。
“你以后就叫小五。”
剑傀不会说话,默默接受了这个随便的名字。
屋舍不大,沐浴的也在屋内,以两扇素纱屏风隔挡。卸了钗环后,梅念扯开外衫细带,织金宽袖逶迤落地。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剑傀已背过身,对着墙如同在面壁。
屋内悄然,衣物簌簌落地,接着便是起身离开的声音,以及入水声。
散漫的命令从素纱屏风后传出:“收拾好。”
面壁的剑傀缓慢转身,逐一拾起散落的衣物,外衫、襦裙、中衣……忽然有两条细细的藕荷色带子缠在他指间。
是一件裹在衣裙里的藕荷色小衣。
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月麟香幽幽。
*
极北之地,魔渊。
此处罡风凛冽,放眼望去唯有冰雪与裸露黑石。雪原的尽头是巨大的断崖,断崖后便是魔渊。
封魔大阵压在魔气翻涌的深渊上方,偶有魔气从细微裂痕处钻出。
半空中悬浮着十二艘灵舟仙舫,法阵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