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不太信她这半吊子相术,但仍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风度仪态俱佳:“多谢师妹提醒,我记下了。”
丹棠不在意他信不信,兴致勃勃地开始给旁人算。连算七八个,准了小半,不准的占多数,即使不准她也总能从星图里找出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殷离像沉默影子,跪坐在梅念身旁,勤勤恳恳帮她剥葡萄。
忽然,命盘送到了他面前。
丹棠笑吟吟道:“殷师弟,我也来帮你算一算。”
“不、不用了吧……”殷离窘迫地摆手,但旁边几个弟子正玩到兴头上,有人直接拉了他的手按在命盘上。
一缕灵息被迫飞入命盘。
星图变幻浮动,丹棠端详半响,忽然“咦”了一声,惊讶地抬起头:“殷师弟,你是今日出生的?”
殷离沾了葡萄汁的手一僵,下意识蜷起,“……是。”
“今日是阴月阴日,你要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那就厉害了。”丹棠翻着笔记,随口解释道,“四阴之时出生的人容易魂魄不全,极易被邪祟盯上附体。对了,你是哪年的?”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浸入衣襟。殷离垂着眼,沉默片刻后往前报了一年。
丹棠点头道:“我猜也不是,从星图来看你的魂魄很齐整,不像是四阴之时出生的。”
梅念用银钎子戳葡萄吃,随口道:“就像洛水郡那个李小姐,她四阴之时出生的,所以才会轻易被邪魔附体。”
白瓷盏里的葡萄果肉吃完,久久没有新的递过来。
梅念瞥向身旁,少年垂首坐着,面容隐在瑶花池畔摇曳的灯火阴影里,整个人魂不守舍。
“发什么愣?”梅念不满皱眉。
殷离如梦初醒,讷讷应声,低着头继续给她剥葡萄。
梅念听丹棠算了半日,也来了些兴趣,让她也帮自己算上一算。
然而当她的灵息汇入命盘,星光同时熄灭,命盘变得空空荡荡,什么星图都没有浮现。
丹棠愣住,不信邪地重新催动命盘,但它始终没动静。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这命盘是不是坏了。丹棠当即发了道传音发出去,向曜山那位道友求助。
片刻后收到回音,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地转达:“那边说闻所未闻,从未见过命盘对谁的灵息毫无反应的……大约是我操作不对,把命盘弄坏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有弟子打趣她刚才算准的少数几个,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笑笑闹闹一通,众人拿出了践行礼。
此行要去学宫的弟子,除去梅念还有丹棠、鸣铮、齐桓以及祝持盈,外加三个她不太熟悉的同门。
学宫授课三个月,授学结束后进行学宫大比。此行不能带侍从,同门们担忧娇贵的殿下无人照料,送了好些礼物给她,衣食住行无所不包。
梅念也不吝啬,挨个给了回礼。她出手向来大方,从芥子珠里掏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法器丹药灵石皆有,收礼的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筵席散去时月已偏西。
梅念抱着金虎准备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唤。
“殿下。”
她回头,少年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捧着一枚芥子珠,说话磕磕绊绊:“我、我给殿下备了些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是我的一点心意。”
芥子珠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盒酥点,每一盒施过术法,打开时像刚出炉那般热气腾腾。
“还有这个平安符……我下山诛魔,偶然路过香火繁盛的小庙,那的人都说灵验,我便求了一个。”殷离拿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往前递。
他没有告诉梅念,这是沿着石阶一路跪拜求来的。对比起其他同门所送的东西,他送的太过微薄了。
静默片刻,素白手指拿走了他掌心的芥子珠和平安符。
她把平安符随手放入了腰间佩着的香囊里,又从芥子珠里翻出一本剑谱,抛向殷离。
“好好练剑。”少女微微扬着下巴,月华落在她眉眼间,姿态一如既往地骄矜。
殷离手忙脚乱接住剑谱,仰头时,乌黑清澈的眼眸里亮起光。他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练剑的。愿殿下学宫大比夺魁归来。”
织金裙摆没有再停留,佩环轻响渐行渐远。
殷离站在原地目送衣裙华丽的背影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低下头,很爱惜地翻开剑谱。
天幕上方乌云蔽月,他的动作凝滞一瞬,乌黑眼眸闪过挣扎之色,片刻之后,挣扎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最终化作幽深的黑。
清秀少年轻轻勾起唇角,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咔声响。
他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剑谱,无端发出一声嗤笑,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书页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