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急停在半空。
梅念眨了眨眼,逐渐适应黑暗,仰头望向日出方向。
凤凰的虚影遮蔽日光,天上无日无月,如同陷身在黑夜。
丹棠喃喃道:“那是什么……”
“凤族术法,蔽日。”梅念蓦然扭头盯向后院,没有了禁制,那处的魔气冲天而起。
失去日光后,魔气迅速滋生,被封印在后院的魔物似潮水向外涌。
晏扶风与柳尧达成合作了。
*
曦山,浮生绘梦卷外。
巨幅画卷漂浮在空中,分作十块,映出梦中情景。
众人的视线都凝于同一个方向。
梦境中出现了一场人为制造的浩劫,魔潮汹涌,魔气遮天蔽日。
入梦试炼的弟子接连死在魔潮中,化作流光跌出画卷外。
有家主眉头紧锁:“这是哪家弟子,怎能与邪修合作!”
“嘘!”身旁有人拽住他,“凤族术法蔽日,没认出来那是凤族少主吗?”
观战的家主或宗主们议论纷纷,大多的人都觉得这样的行事作风不可取。
晏渡山淡淡扫了议论的众人一眼,不紧不慢道:“诸位,不过是梦境。此番遴选要的是胜者,不是活菩萨。”
微生羽皮笑肉不笑,在心里大骂这老东西,抬眼看向上首。
青年道君面无波澜,目光始终落在卷中某道身影上。
整座玉郡成了邪魔的盛宴,剩下的入梦弟子们自发合作,无论出身哪家,互相交付后背共同诛魔。
雪白纸鹤似一道天光在漆黑天幕间穿行。
无数小鹤雪花般散落,疯狂啄食魔物,顺势救一下深陷魔潮的弟子。
梅念操纵纸鹤,追着魔气源头疾飞。
由韶小姐母亲身体孕育出来的那只邪魔,已经被柳尧吞吃,他此刻非人非魔,站在玉郡最高处不断放出魔气,滋养邪魔在城中屠戮。
柳尧的身后,一道红衣身影立于半空,双指并拢横在身前,双目闭合,身后的华丽翅羽如火焰。
丹棠与鸣铮站在纸鹤前头,符篆剑光交错,在魔潮里强硬清理出一条路。
不断有弟子求援,金光道道亮起,雪白身影穿行在魔潮间,身姿灵动如风捞起快要被魔物吃掉的弟子。
丹棠迟疑道:“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纸鹤从街巷上方掠过。
街巷内一道衣裙艳丽的身影也救人,既救弟子,也救被魔物迫害的普通人。
鸣铮无意瞥见她,一怔:“是那个医修。”
入梦第二夜他从盈春阁出来,被胥明之疯狂追杀,正是此人救了他。
丹棠低头看去,轻轻诶了一声:“这不是盈春阁新来的花魁娘子吗?我去盈春阁送药见过她。”
一只魔物在暗中潜伏,趁医修一时不察,猛地扑了上去。
梅念随手丢了只小鹤吞掉那魔物。
医修仰头看来,她在梦境中的容貌艳丽夺目,眉眼却很柔和,朝着纸鹤上的少女感激一笑。
玉郡上方,天幕隐隐有开裂的迹象,这个梦境内可承受的魔气即将超出绘卷法则,所有弟子腕间的金印发烫。
一炷香的虚影凭空出现在空中,它开始燃烧,香烬,绘卷提前结束。
梦境结束时,尚且存活且分数最高的弟子便是胜者。
与此同时,入绘卷时加诸在弟子身上的禁制消失,代表就算误杀了同门,也不会被淘汰出去。
然而无人选择了对一起诛魔的同门下手。
道道流光冲天,紧随在纸鹤身后。
雪白纸鹤没有丝毫停顿,转瞬飞远,冲入了魔气最浓郁之地。
两人明白梅念想做什么,默契地一跃而下。
长剑铮然劈向柳尧,逼迫他让路,露出身后施术的人。数张雷符随着剑气飞出,轰然清除大片魔气。
身后跟随而来、不知出身哪宗的弟子们祭出法器,朝柳尧狂轰滥炸。
炫目灵光硬生生撕开漆黑的路。
雪白纸鹤载着少女从柳尧身旁掠过。
柳尧的脸上已经难以找到“人”的痕迹,像一只外形似人的邪魔,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扭曲。
他反手去攥那纸鹤的翅膀,但一个熟悉的人冒出,凌空甩出数十张符篆,炸得他手臂断开。
是他那收养的小徒弟,最近几日行为古怪。
柳尧目光狰狞,嘶哑道:“你不是——”
丹棠的身份要被点破之际,一道剑光捅进了柳尧的脖颈,鸣铮面无表情一搅,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绘卷之外寂静无声。
众人看着此幕,神情略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