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半日,梅念灵脉内的寒意四处游走,她半倚美人榻,淡淡瞥了一眼。
巧得是,有不少她喜欢吃的菜。
谢府的喜宴已开,外头热闹不已。
侍女退下后,小夏忙取下梅念头上沉重的金冠,半喜半忧道:“谢大郎君瞧着冷冰冰的,可真细心呢。也不知那小郎君什么时候才回来……”
梅念扯了扯唇角:“他最好睡死在盈春阁,永远也别回来。”
她与那谢小郎君都是入梦弟子,他最好安分些,别再得罪她。
*
天色渐暗,谢府宴席将将散去。
谢家老太太前后派去五六拨人,终于把消失了一日的谢小郎君请回府。
谢聿神情冷淡踏入处处悬着红绸的院落。
天已入夜,玉郡的邪魔开始活动,他本不打算回来,然而谢聿的祖母派人再三催促,勒令他无论如何今夜都得回府。
谢聿自幼丧失双亲,为人骄狂不羁,但对祖母和兄长还是敬爱的。为了扮演好这个身份,他只得回来一趟。
隔着门窗,屋内透出龙凤红烛的光。
那位韶小姐,想必此刻正坐在床榻前等候。今日他不曾露面,婚事仍能进行,韶府那边倒是很能忍。
谢聿不欲浪费时间,抬手重重敲了几下窗棂,漠然道:“你自行安寝,我不会在此院留宿。这桩婚事是你父亲强求得来,安分待在谢府,别给我惹麻烦……”
眼前的窗忽然打开,谢聿反应极快向后,风擦着鼻尖而过。
两扇缠枝纹木窗向外开,少女乌发披散,眉眼含淡淡倦意,穿着素白寝衣,正冷冷盯着他。
“说完了赶紧滚。”
下一刻,窗砰然关上。
谢聿面容阴沉站了片刻,漠然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他方才有一瞬觉得韶府小姐那一眼有些像梅念。听闻韶府小姐本就性子古怪,昨日惊了她的车,此刻大抵记恨着。
应当不是她。
以梅念那矜贵吃不得苦的性子,怕是刚入梦第一日就被邪魔给吃了,怎会留到现在。
正要穿过月洞门时,一道白衣身影迎面而来。
谢聿脚步微顿,唤了声兄长,随后擦肩而过。
他甚至懒得过问,为何兄长要在夜里来他刚过门的夫人院中,哪怕这两人暗中有染也与他无关。
此次入浮生绘梦卷,他只为夺魁。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雨霁侧目瞥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头上有三个淡金小字——
晏扶风。
梅念关了窗,见天色已暗差不多到诛魔时间了,索性没再睡,叫了小夏给她重新梳妆。
乌发刚梳顺,窗户被叩动了两下。
不疾不徐,力度轻缓。
“谁?”她眉头拧起,语气隐隐不耐,“有事就说!”
“谢昀。”窗外的人声音冷冽低沉,“祖母差我过来问问韶小姐住得还习惯吗,若缺了什么,我让底下的人去添置。”
听见是谢昀,梅念面色略微好转,使唤小夏去开窗。
屋内红烛长明,坐在窗后梳妆的少女刚起,云鬓乌发簇拥着白皙脸庞,唇上胭脂没擦净,残留了些许,在烛光下添了几分艳色。
梅念散漫道:“没什么缺的。你们府上没有不能出门的规矩吧?”
谢昀移开视线,道:“府内府外韶小姐可随意走动,无需拘束。”
“如果我夜里想出去呢?”
“亦是如此。”
有了这句话梅念就安心了。
来谢府果然是正确的决定,比在韶府被时刻盯着自由多了。
等谢昀一走,梅念照例迷晕小夏,指挥小鹤把她搬到矮榻上,自己乘着雪白纸鹤从窗户飞出。
吸取昨夜教训,梅念给纸鹤加了隐匿身形与气息的法阵。
谢府内有明心境修士坐镇,一只魔物都没有,她离了谢府,直奔外头的街巷。
玉郡街巷偶尔有游荡魔物,很快被小鹤啄去。
吃惯了韶府的大餐,梅念对这些游荡魔物很是嫌弃,连给她的小鹤塞牙都不够。
她一拍纸鹤,驱使它朝韶府飞去。
一道雪白身影从远处屋脊掠过,身姿灵动若流云。
梅念辨认出那是谢昀。
他夜里不在谢府守着,跑出来做什么?难道也是入梦的弟子?
“嗡——”
不等梅念细想,芥子珠里的某只小鹤翅膀震动,她昨夜捉了一缕道袍男子的气息,注入了小鹤,绘了法阵做成预警装置。
此刻小鹤发出示警,那道袍男子就在附近,但没有发现她。
预警装置成了反向追踪器,梅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