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扶风勉力喘息,周身灵脉似断裂般剧痛,牵扯了先前在秘境所受的旧伤。
如今归来,他看似升境,内里却伤重未愈,这一剑下来更是雪上加霜。
喉咙里腥甜翻涌,晏扶风捂着心口咳出一口血,目光阴鸷盯着被扶住的梅念。
高大修长的身影侧身而立,几乎将她完全挡住,只露出半截垂落的披帛。
陆雨霁忽然侧目。
平静淡漠的一眼,却令晏扶风清晰感受到了森森杀意。
下一刻,濯尘剑凌空,半截淡蓝剑穗随之飞扬。
“犬子鲁莽,还请道君手下留情——”
晏渡山仓促赶至,扶起长子,侧身时狠狠剜了晏扶风一眼。随即转身,躬身一拜,笑容滴水不漏:“犬子冒犯殿下,我定会好生斥责一番。说到底,只是小辈间的玩闹,道君已罚过他,还请高抬贵手,宽恕这一回。”
濯尘剑依然停在晏渡山面前半寸,不退,也不让。
晏渡山面上依然带笑,后槽牙暗自咬紧:“夜宴散后,我亲自罚他三十鞭。如此,道君与殿下可满意了?”
陆雨霁不语,微微侧目看向梅念。
她怔怔出神,盯着濯尘剑的剑穗看。
“……殿下?”被晾了半响,晏渡山脸上有些挂不住。
梅念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矜贵颔首。
三十鞭,打下去够晏扶风喝一壶了,怕是正式大比前,爬都爬不起来。
斩杀无数邪魔的长剑终于撤去,化作流光隐入陆雨霁手中,冰蓝眼眸平静无澜。
“还望晏家主约束好家中子弟,以免日后招来祸端。”
晏渡山皮笑肉不笑地应下,带着长子告辞。
即将步出水榭时,晏扶风脚步一顿,从怀中取出一物,盯着看了片刻。
那是一团烈阳精魄,只产自离境内的极少数秘境,由地下熔岩蕴养千年,才得这么一点。
即使凤族血脉不惧烈焰,取此物的时候,仍受了不轻的伤。
否则,怎么会被那条来历不明的青蛟逼得显露本相,还被折了尾羽。
也不知她上哪找了条听话的狗,不择手段将他置于死地。
若不是他身负神通,秘境坍塌时还真死在那了。
晏扶风压下杂思,甩出道灵光,托住烈阳精魄送至梅念面前。
“此物算是给殿下的赔罪。”
梅念看也没看一眼,披帛卷住那团东西扔进了湖里。“滋滋”声过后,湖面冒起白烟,晏扶风险些搭了一条命寻来的东西,融在了湖水中。
欣赏着晏扶风扭曲的神情,她漫不经心拍手,好似碰过什么脏东西。
随后恶劣一笑:“不错,声音好听。”
闹了这一出,晏渡山没眼看下去,强硬地把长子带离。
结界拦下了此处动静,没有惊动远处水上殿宇内的夜宴。
水榭里安静下来,悠悠夜风吹过,拂动四周垂下的轻纱。
陆雨霁忽然开口:“上古有言,龙凤两族的血脉生来带有神通,凤族神通是涅槃重生。”
“数千年来无人见过涅槃神通,便以为只是传说。”
这是在向她解释晏扶风为何没死?梅念抿唇不语。
先前她以为晏扶风死透了,收了那尾羽,虽然后来带回流玉小筑,扔进炼器炉烧了,可触碰过残留了一点气息,这才被那疯狗发现了端倪。
晏扶风竟没有当众说出来,这倒是有些意外。
那尾羽已经烧了,他就算要掰扯也死无对证。
不过,陆雨霁应该知道她去不留仙的事了。
“剑。”梅念朝他伸手。
陆雨霁没料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按住灵府里蠢蠢欲动的濯尘剑,“师妹要濯尘……”
是要将这根剑穗也取走吗?
“给我。”她语气不耐地重复。
沉默片刻,陆雨霁抬手召出命剑,送到梅念的手中。
然后便看着她扯掉了淡蓝剑穗。陆雨霁抿着唇,默然移开视线。
湖面莲叶错落,随着风轻晃,红鲤从莲叶下钻出,扰得水面涟漪重重。
忽然,濯尘剑重新塞回陆雨霁手里。
银白剑穗垂落,悠悠扫过他的手背。
陆雨霁耳边静了一瞬,倏地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少女臂挽披帛,下巴微扬,目不斜视盯着水面,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错落灯影流转,勾勒出格外矜贵漂亮的眉眼。
太多的问涌到唇边,陆雨霁动了动唇,然而在师妹面前,他一向不善言辞,所说的话,大多会惹得她厌烦。
若说错了话,惹她生气了,或许下一刻便要收回去。
他默默握紧剑柄,再三斟酌后,谨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