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便是永宁府商行的头把交椅。”
无法之地?
陆岁顿觉新鲜,还是头回听见这个说法。
窦孝文兜了一圈,把话头拉回来:
“但陆家也不是熬到你爹这代才发迹,往上得追溯到你高祖父。”
“你高祖父叫‘陆平安’,乡野村夫没见识,就惦念着儿孙辈平平安安。”
“话说那年月,陆家还窝在哑巴屯,穷得揭不开锅,光溜溜到老鼠钻进米缸脚底都打滑。”
“高祖父他老人家上面还有三兄弟,爹娘见实在养不活,就把他送人了,送给一个膝下无子的老猎户……”
高祖父,陆平安?
哑巴屯?就是便宜老爹过阵子准备送我回去的老家?
陆岁默默记下。
“你家高祖就这么长到十八岁,老猎户两腿一蹬归西了,转眼老陆家的人就上门,不是来认亲,而是分家产。”
窦孝文起了兴致,掏出烟锅,塞满烟丝,点着火,猛地嘬上一口。
感觉要再让配一碟茴香豆、一份花生米,就更有滋有味了。
“老猎户人虽走了,东西却留着,好些皮子、狍子肉、腊肠、药酒,都是好货。你高祖无依无靠,自然就被盯上,只不过没想到头个来的,会是陆家人。”
“大少爷,你可别觉得荒唐,那年月屯子里的人,过得都苦、都穷。莫说为着这么点东西,便是一双破洞的布鞋,都有人拿刀拼命。”
陆岁心想,我这高祖父走的居然是“莫欺少年穷”路子么。
“你高祖……后面就叫陆平安了,他年纪小,哪里斗得过那如狼似虎的几位兄长,只分了一条快要老死的守山犬,便被强赶出门,任由自生自灭。”
“嘿,大少爷,你猜怎么着?这下反而让他撞上发迹的命数,富贵的机缘!”
窦孝文的每段话,好似都要带着钩子,让人越听越起劲。
陆岁迫切问道:
“接下说啊,文叔。高祖父他老人家咋个发迹的?”
窦孝文正要哈哈大笑,那股发颤的冷劲突然冲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足足歇了七八息,才继续道:
“白丁发迹,无非就是得一笔横财,再做点买卖,利滚利滚利,便成了。”
“陆平安带着守山犬无处容身,又逢着大雨瓢泼,只能跑到一间无人废弃的山神庙落脚。”
“结果啊,刚入夜,那条老狗竟然开口说话,它告诉陆平安,自己快要老死,得猎户养恩,无以为报,让他等自己没气了,先剥皮再下葬。”
“往后每天给山神爷上一炷香,上足七七四十九天。”
“待到第五十天,披上狗皮,趴在供桌底下,无论发生何事,都切莫出声。”
啊?
陆岁睁大眼睛,这画风是不是切得太快了?
我是跳过了多少集内容?
窦孝文却脸色如常,依旧说道:
“陆平安含泪照做,刨了坑,埋了狗,将血淋淋的狗皮洗干净。”
“打那以后,陆平安便早出晚归,四处采药,聊以生活,但不管再如何难,哪怕自己吃不起饭,都要买来线香,早晚给上一炷香。”
“就这么熬到第五十天,陆平安怕自己误了时辰,索性将狗皮披身上,趴在供桌底下睡了起来。”
文叔,你讲得这么细,搞得好像你就在现场一样?
陆岁边听边腹诽。
“这一觉陆平安睡得沉,醒来已经三更天。只听外边热闹喧天,灯火通明,好似一群好友朋党于此聚会。”
“陆平安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半晌才听明白,原来是骊山娘娘要过寿辰,周遭五百里的野神都来庆贺,途经此地,歇歇脚。”
“里头有那么几个拔尖的,非要比拼寿礼,打头的说,自己献上的是镇山之宝,成了精的参王,吸一口气就能延年益寿,咬根须便会返老还童,囫囵吃下肚,那就起死回生!”
“另一个不服,扬言道,自己送的才叫稀世奇珍,乃财神爷的聚宝仙盆,铜铁放进去,隔夜变金银,一两放进去,万两拿出来,得了它,便有享不完的富贵!”
“最后来的那厮,先把打头的贬得一文不值,骊山娘娘法力无边,长生不死,要起死回生何用;转而又踩另一个,金银珠宝何其俗气?纵然堆积成山,也是污了娘娘法眼。”
“前面两个家伙立刻来了气,冷笑发问,你献的是什么?那厮笑道,我取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献于娘娘赏玩。”
“此心能通阴阳,辨鬼神,世间无不知之事。得了它,山能说话,水可唱歌,百兽畏服,祥瑞认主。”
这是比赛吹牛皮吗?
一个比一个口气大啊。
陆岁不由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