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孝文两眼放光,好似精芒爆射,内心激荡不已。
“大少爷才学五日,龟息吐纳便几近小成……再看这呼吸之自然,行气之沉稳,俨然是个老手!”
过得半柱香。
陆岁含住的那口气,终于稍稍一松,运转圆融的气息同样放缓,变得滞涩断续。
到极限了。
陆岁睁开眼,看向窦孝文:
“文叔,我这算合格么?”
“大少爷深得吐纳要领,只是……有些地方还要磨练。”
窦孝文思索半晌,挤出这样简单一句话。
他深知大少爷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夸得狠了,只怕很快就对《龟蛇桩》失去兴致。
陆岁眼睛一亮,问道:
“还请文叔教我,为我点明那些不足之处!”
“呃……”
窦孝文一时语塞,《龟蛇桩》只是他用来养生益寿,延年祛病的功夫,并非看家的本领。
故而,练得不算精深。
兼之陆岁的龟息吐纳,练得相当熟练,难以糊弄。
“大少爷,在此稍坐片刻。”
窦孝文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手里捏着一本线装册子出来。
“这是《龟蛇桩》的原本。上面记有行气图,跟诸多要点。
大少爷可以对照着练,省得出岔子,走偏了。”
陆岁接过,翻开,粗略看了几眼。
册子里面的内容图文并茂,大多是画笔绘出的小人练功,或坐或卧,姿势不同,还用细密线条标注行气方向。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吗?”
陆岁合上册子,仔细收好:
“多谢文叔。”
……
……
“窦师傅,大伙儿都练好了……”
见到厚布帘子掀开,窦孝文脚步匆匆出来,黑娃想凑上前邀功,却被一把推开。
“一边去!你机灵点,听候大少爷的吩咐,端茶倒水,好生伺候!我去外书房一趟,很快回来!”
窦孝文全然不见平日的沉稳,健步如飞,长袍衣角带起一阵风。
转眼穿廊过道,直奔外书房去了。
外书房是陆玉麟外见男客,处理商务的地儿。
一般人得先禀报,或者递交拜帖,经陆玉麟点头,才能被领进来。
但窦孝文是陆府的大管家,上上下下都认那张脸,自然畅通无阻。
风风火火走到门前,他招呼小厮道:
“跟老爷说一声,窦二给他问安来了。”
虽说陆玉麟待人宽厚,对窦孝文这等心腹尤其敬重,但尊卑不能乱,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老爷今儿闲着,正看书呢,窦大管家您容我通传。”
小厮笑着弯腰行礼,而后站在门外提气喊道:
“老爷,窦大管家说给你问安来了!”
“让他自个儿进来。”
外书房里传出陆玉麟的声音。
“窦大管家,请了。”
小厮忙将门推开半边,窦孝文大步迈入。
外书房是一明两暗的布局,甫一进门,就能看到迎面墙上挂着一幅大中堂,群山万壑云雾缭绕,有股子苍莽意味。
下边是一张长条案,摆着一座插屏、一对瓷瓶。
八仙桌居中,两侧放着太师椅,明显是陆玉麟的陪客之所。
窦孝文撩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束手转身,面向东次间的窗边,低头道:
“老爷。”
东次间的大画案临窗而设,文房排开,端砚、笔山、镇纸,皆是上等货色。
陆玉麟站在案前,头也不抬:
“没到年节,难得见你出院走动。这府中大事小事,你统统撂给福生,享起清福来了,干脆让他当这个大管家好了。”
窦孝文笑道:
“若非福生本事欠点火候,我巴不得提前养老,搂着相好睡热炕头。”
陆玉麟收完最后一笔,犀利的笔锋似要冲破纸面。
他颇为满意地瞧了两眼,这才抬起头:
“你那养生功,真有这么神奇。六十几岁的年纪,还支棱得起来?”
窦孝文得意道:
“老爷忘了?前几年跟着你押货,路过八大胡同,我把好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姨,收拾的服服帖帖,最后都没收银子。”
陆玉麟摇头:
“若非那劳什子养生功,练起来慢吞吞,进境慢,我也跟着学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往常这书房,来最多的是阿炳,来最少的就是你,亏你还当大管家。”
窦孝文正色道:
“老爷,我这次可是带着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