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怒极,人多反倒助长了他的火气。他不仅没看出众人的意思,反而发了狠,就是要挤上前去。眼见众人碍事,立刻不管不顾地开始撕扯推攮。
这边正乱着,那边突然响起了贾琏的声音。他正带了六七个健壮仆人赶来,一边连走带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住手!住手!快去将人分开!……”后面这半句是对着身边的健仆喊的。
他方才正吃酒呢,突然瞧见贾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还不待呵斥,就听见贾环急吼吼地说:“薛大哥带人围了林珩,要打人呢!”
贾琏顿时两眼一黑,酒都没咽下去,就赶紧带了人来救场!那薛大傻子是个没轻没重的,真要将林珩打伤了,那可是天塌了!林家和姑妈可就这么一根儿子啊!
贾琏好容易赶到地方,健仆已经将人分开。贾琏大口喘着粗气,弯着腰指着前面,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好容易倒上了气,看见家里旁支一群不成器的子弟,顿时怒道:
“你们做什么吃的,这边闹起来不知道拦着?都站干岸看西洋景呢?!”
说完绕过众人,先去看了林珩。林珩正被两个健仆护着,后头还站着贾菌贾兰两个,还有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丫头。
贾琏细细看过林珩,看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问众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
林珩这时开了口,他不等众人答话,抢先指着薛蟠说:“他抢我的丫头!”
薛蟠登时跳了脚,捂着额头大吼道:“就抢怎么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会受用吗?敢跟爷爷抢人,你不出去打听打听爷爷的威名!”
林珩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他还想做我爷爷!”……贾琏顿时头大。
他转头看向薛蟠,正要让他别乱说话,突然看见他满脸的血,不禁:“嚯……”了一声!嘴里说着“怎么伤成这样?”又一叠声儿地喊人叫大夫,劝着薛蟠先去包扎,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好容易送走了薛蟠,贾琏转头看就见林珩站在那儿,眼睛黑黝黝地看着他。
贾琏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像是打定了主意,睁着眼睛说瞎话:“珩哥儿吓着了,快送他回去,找大夫!”
林珩被迫吓着了,被人匆匆送回了荣禧堂。
贾母等人到时,正看见林嬷嬷准备纸米,说是要给林珩收魂。
贾母以为他真被吓到了,伸手把他搂在怀里抱着,摩挲着他的后背说:“好孩子,不怕啊!万事有我呢!”
王夫人有些尴尬,薛蟠是他的外甥,这孩子失于管教,性格很是霸道。她在宁府听人回报,说薛蟠带人把林珩堵了,当时就吓了一跳。
一行人连晚饭都没留下来吃,匆匆忙忙就回来了。
现在看着林珩还好,她松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笑道:“都是蟠儿那孩子不省事,玩闹没有分寸!这好好的,两边是如何起的纷争?”
贾母听了这话,目光也移到了站在一旁的贾琏身上!
贾琏感受到了老太太和王氏双重目光的压力,心里直骂倒霉!这回话很考验技术,偏着林珩,只怕得罪了婶娘;偏着薛蟠,老太太定然不高兴!
贾琏在心里权衡了下,低头回话:“我在前头送客,听环儿说后面闹起来了,就赶着带了人过去。
当时并不知道他们为的什么,只瞧蟠弟那边围了几个人,都是本家子弟。兰儿和贾菌拦在中间,珩哥儿带着他的丫头在后面,说蟠弟要抢他的丫头。两边还在争执,我怕亲戚们看着不像,就先把两边分开了。”
为丫头的话一出,王夫人就知道薛蟠定是犯了老毛病了!他没见过林珩,恐怕以为林珩是哪家旁系的血脉,看上了人家的丫头,就不管不顾地想要了过去,不想林珩也是个倔性子!
邢夫人在旁边听得好笑,故意戳着王氏的肺管子说:“什么好丫头,引得两个爷们儿争,叫来我看看?”
胭脂被邢氏的丫头拉了上前,邢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说道:“果然好模样,是从扬州来的不是?”
胭脂缩着肩膀不说话,林嬷嬷上前一步说:“回夫人的话,这丫头是那年从拐子窝里一齐被救出来的,因为不记得父母家人,又无处可去。老爷就留他们在公子身边使唤了!”
邢夫人一幅原来如此的模样,叹气说:“难怪了,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也不怪他舍不得!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王夫人只觉一口气倒不上来,面上无光!心里深恨薛蟠不长进,骂道:“蟠儿呢!他也太胡闹了,还不让他来给珩儿赔罪!”
贾琏看了一眼林珩,面色古怪地说:“蟠弟被珩哥儿打破了头,这会儿……应是在包扎!”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