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舒冉听不到自己说话,或许正是因为她听不到,他才忍不住念叨起来。
当然,舒冉并未如他所愿,去客房歇息。
给驿丞看过符验后,她声音沙哑道:“立刻备马,我们要换乘。”
舒长儒站在她身侧,叹道:“也罢,离京城已经不远了。早点回去也好,以免夜长梦多。”
驿卒们去后院套马还需要些功夫,舒冉一行人各自在庭院里寻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风太大,不若进去休息。”
舒长儒自言自语着。
接着,他看到舒冉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奥斯兰火铳。
“……”舒长儒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这太危险了。”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到舒冉低着头,双手像不知疲倦般摆弄那把火铳。她有时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单凭身体记忆就能做出整套动作。
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
舒长儒蹲下身,愕然发现舒冉双眸空洞,没有一丝鲜活的生气,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留下一具躯壳。
他心中一慌。
好在涉秋等人也一直在关注着舒冉的情况。见舒冉这般,涉秋眼中满是不忍,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舒冉有些僵冷的手。
“舒姑娘,别练了……”
涉秋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真的……”
“我没事。”
舒冉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涉秋,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分别。
“……必要的时候也只能火铳才能救下咱们了。现在熟悉熟悉,说不定就不会发生那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的舒长儒僵住了,心中酸涩一时难以言喻。
好在没过多久,顾昭远率领着金吾卫及时赶到。
看到援兵后,舒冉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整个人直直地栽倒。
舒长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接住她,半透明的双手却再次从她身上穿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她被涉秋扶住。
一行人再度回到驿站里。
站在后面的舒长儒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虚无身躯。
明明已经是一缕魂魄了,轻得连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得聚散不定。可不知为何,空荡荡的心脏处,却传来了一阵抽痛。
回京的途中,断断续续有少数江家的死士追兵袭来,但在顾昭远所率领的精锐金吾卫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一路跟随着的舒长儒总算是放下心来。
厢房中,待涉秋给舒冉上好药,换过衣服后,舒长儒又飘了进来。
舒冉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挣扎着要醒过来,他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念叨起来。
“睡吧,好好休息休息。等回去之后就能轻松些了,不过,你可能还要再辛苦忙上一段时间。江家的案子要查,还有……我的丧事,等把这些都处理完,你就能好好休了。”
说到这里,舒长儒明显低落下来,露出内疚之色。
“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一死,你就要丁忧三年。你才刚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这三年,可别耽误了你的前程啊……”
厢房内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幽幽叹息。
然而,之后的事态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舒长儒所预计的。
刚一入城没多久,便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火炮爆炸声。舒长儒惊疑不定,试着让自己的魂体飘得更高一些。可即便飘到了半空,也只隐约知道是皇宫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舒冉一行人便撞见了站在路边的沈乔年和陈录事二人。
双方一番对话,舒长儒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政变。
即使他为官多年经历过不少风浪,这一刻也有些发懵。
说来也奇怪,明明此刻的舒冉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但在她对沈乔年冷嘲的那一刻,舒长儒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宫里现在太危险了!别过去!”舒长儒这回是真有些着急了,如果舒冉能听见他说的话就会发现,他连音量都照往常抬高了不少。
“就算太子真的败了,二皇子上位,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他们一时也不会杀你的!”
舒长儒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说着,试图阻拦她。理所当然的,舒冉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听他的。
她利落地安排好了一切,将他的尸体和物证留了下来,由沈乔年和许员外郎等人照看。而后带着涉秋和顾昭远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永定门奔去。
舒长儒本想一同前去,可刚飘出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