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围炉煮茶

    翠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翠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嘬着,一脸享受地感慨:“这饴糖精贵得很,寻常百姓家哪里舍得拿来煮水喝。还好有大小姐,我们也能跟着奢侈一把。”

    说话间,细铁网上的红枣外皮已经被烤得发皱,散发出诱人的焦糊香气。

    舒冉笑了笑,“行了,别光顾着喝,赶紧给红枣芋头翻个面,不然一会儿烤成炭了!”

    “哎呀,差点忘了!”翠菱惊呼一声,赶忙放下茶杯去拿小铁夹。

    *

    南街一处幽静茶楼内。

    “哥,你可算来了!”

    坐在雅间里的舒玥一见舒泽推门进来,眼圈霎时就红了,眼巴巴地迎上来。

    舒泽回身关好门,微微皱眉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慌张,还让人传信把我从国子监里叫了出来。”

    一提到这儿,舒玥眼中的委屈便再也藏不住,咬牙道:“二哥,你是不知,自从大姐姐因着那劳什子番邦语立了功,父亲就只偏心大姐姐,还将母亲都训斥了一顿!我向母亲说也想学那番邦语,母亲却把我训了一顿,说女子要修习女德,说个好亲事就行了,可好亲事哪有当女官威风啊……”

    说着,舒玥吸了吸鼻子,有些讨好地拉住舒泽的衣袖,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大姐姐过去分明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榆木疙瘩,她能学得,我凭什么学不得?哥,你会帮我的吧?”

    舒泽看着妹妹,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心想,既然舒冉能靠着番语皇上面前挣得八品官职,那自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玥儿,若也能通晓番语,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玥儿聪慧,若当真想学,自然不比任何人差。”舒泽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舒玥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哥哥最支持我!大姐姐说是以前在京郊庄子上养病时偶遇了一位传教士,跟着学了番邦语。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传教士的下落啊?”

    “这有何难。”舒泽端起茶盏,微笑应承下来,“我先派个小厮去庄子那边打听,再托两位家中在顺天府和城防营任职的同窗去查查。那番邦人相貌迥异,只要在京郊落过脚,必定会留下痕迹的。你且在府里安心等我的消息便是。”

    舒玥一听大喜,搂着舒泽的胳膊撒起娇来:“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

    夜色渐深。

    与舒家小院里的温馨惬意不同,安北将军府的书房内,此刻正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坐在案后的顾昭远黑沉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副将顶着自家将军能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汇报刚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

    “将、将军,属下去外头茶馆酒肆摸了一遍,又使了点儿银子打听了一下。京城里确实有人在传……说您在北疆时,得营中一位医女相救。两人日久生情,您还为了她许下白首之约。有人说您这趟回京是要求皇上下旨赐婚,也有人说您还是想找个名门闺秀,挂个正妻的名头装点门面……”

    “放屁!”

    顾昭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他气极反笑,剑眉倒竖:“是谁造的谣!我北疆军营的军医处里何曾有过医女!竟然连日久生情白首之约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去给我查,看看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林锋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是,属下这就安排人调查。不过将军,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亲眼瞧见一个身量纤细的医女从您的中军大帐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后来当天夜里,您就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连夜把那医女送走了。大伙儿都说,是您为了保护她,不想她留在那里跟你吃苦,才忍痛偷偷摸摸将她送回去了……”

    “胡说八道!!我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医女?还抹眼泪?!”

    顾昭远刚想发作,脑海中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转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震惊。

    哭着被他连夜送走的医女……

    顾昭远深吸了一口气,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然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楚、少、瑜!”

    魏国公家的小少爷,楚少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