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风见买方已验起货来,哪里还说得什么,只得干瘪瘪插了句嘴:“这货不算十分好。”
望这夫人别上当买去。
不意外地被张平白了一眼。
张平叮嘱他上茶,自己笑嘻嘻继续道:“咱这老弟就是谦虚,我这龙涎香可是顶顶好的,你过了我这家,再找不到更好的了。知道我手里有这好东西,今儿下午还约了个主顾,要看货呢。”
罗昭锦坐下细看:“是么,我倒要看看有多好。”
瞧了眼东西,嘴角勾了下,不知是何意味。
“龙涎香乃是顶级合香点睛之笔,八两即值银七百六十两。看你这块不小,约莫要值千金。”
张平讨巧道:“夫人懂行!您看看,绝对的好东西。”
罗昭锦:“看过了,假的。”推开木匣子,挑眉,“我诚心做买家,你们就这样欺我。”
韩风着急,上前想说什么,被张平一手拦下:“怎么能是假的呢,我张平做这生意好些年了,那是有口皆碑,骗你岂不是砸我招牌!”
罗昭锦冷眼看他瞎掰,淡淡道:“你这是劳丹脂做的,仿了个型,气味却差许多。如此拙劣的东西,拿来与我,可是瞧不起我。”
何川脸色发白,没料自己挑来拣去,挑了个卖假货的,罗振平则径直勃然大怒,把桌一拍:“狗眼看人低,害我们白跑!”
张平吓得一哆嗦。
他不信这女子竟轻易看出来了,怀疑她使诈,嘴上仍是硬抗:“话可不能乱说!这月港一带卖香的不少,你找人来看,要是假货,我送你了!”
罗昭锦噗嗤一笑,倒也不恼:“老板当我没见过好东西吗,这破烂送我也不要。你可敢取一铢点燃,看看它烟是结而不散,还是四散开的,初起焚香可有鱼腥之味。”
坏了,这还真是个懂行的,年纪轻轻说得头头是道。张平装出满脸疑惑,赶紧探头来瞧,忽把大腿一拍:“哎哟,拿错了!莫见怪莫见怪。”
忙抱了匣子回去,往柜子里换取了一个出来,哈腰赔礼:“这个才是。”
韩风见他拿了真货,这才说话:“这是月前到手的货,价钱没谈拢才一直没出手,确实也不缺买家。”
罗昭锦本想起身便走的,可看另个卖家一脸老实,看在这份儿老实上,又想到龙涎香千金难求,过了这村儿不定有这店,便坐着没动:“好啊,这回可不兴诓我。”
张平把匣子给她摆面前:“哪敢哪敢,刚才那个真拿错了。咱们这带偷儿多,就得弄点儿假东西招架,因是做得以假乱真,我们自个儿不仔细也会拿错。”
听得这番解释,罗昭锦不言语,只低头嗅了嗅。
张平拍着胸脯,自豪样:“怎么样,这气味,正不正!”
罗昭锦推开匣子,脸沉下去:“你这是白龙涎香,乃是用檀香、乳香、煅寒水石,加梨汁调成的香饼,同样是清润甘甜,可纵然差别细微,还是瞒不过我这鼻子。”
龙涎香她虽不爱用,可当年与肃王成亲时,朝廷曾赐下一小块,后来开了香铺,她就把那块龙涎香拿出来,好生研究过。
张平还没说话,韩风先惊了:“怎会,这是我亲自采到的货,我拿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真!”
罗昭锦看他满脸震惊,同情他:“你采到的那个是真,这个未必。自己看看。”
韩风把那块龙涎香拿起来,又看又闻,仍是疑惑:“不像假的呀。”
罗昭锦:“龙涎香要是容易辨认,就不会那么多假货了。你既辨不出,不若取一小块烧了看看,不就知真伪了。”
韩风立即便要取刀来削,被张平一把抓住,张平急道:“烧一块儿就是烧钱,她不识货,咱不卖就是,何苦糟践这好东西。”
摆手赶客,“去去去,今儿你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罗振平往前一杵,笑说起来:“这就急着赶客,心虚了不成。”
他人高马大,张平被衬得像个小鸡崽,哪里敢造次。
罗昭锦是雄心勃勃来买货的,谁想这第一天就遇到假货,好不无奈,幽幽说道:“做生意啊,最忌讳合伙,没几个不被自己人坑的。”
韩风听她这么一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张平:“这个是假,那我真的呢!你说你保管,保管到哪儿去了!”
当然是私吞了。
张平憋得脸红:“我、我……嗨哟,老弟,你信我呀,咋还被个外人挑拨了。”
“那烧呀,你敢不敢烧!”
“……”
罗振平哈哈大笑:“要不帮你报官吧,千儿八百两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张平哪敢闹到报官,句句求饶,一嘴喊着“爷爷”“姑奶奶”的,说真货他放家里了,这就赶紧去取。
罗振平又是大笑,抱臂道:“那你且去,若一个时辰没回来,咱就替你合伙人报官了。”
虚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