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苗春华只喜欢独自呆着吧, 等这遭学完了画,再不轻易去打搅。
是夜,罗昭锦早早便困, 天刚黑不久便坐在镜前拆头发——学习果然是件累人的事,一想到至少明后两天都要学画, 她就感觉猛灌了一碗骞林茶,苦死了。
怪她自己,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此时一屋子婢女围在跟前伺候, 罗昭锦懒洋洋打个哈欠,瞄了眼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吴桂英,正拨了香灰掩灭熏香。
罗昭锦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眉——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便是了,她从不曾想到, 吴桂英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该与吴桂英重替嫁人之事了。可这等人生大事,岂又是能随便闲聊的,总得有个开口的契机不是。
否则引人多想,反倒横生枝节。
罗昭锦托着腮,眼皮子渐渐有些沉,然镜中倒映着陆小满和陈樱桃两个人,正偷偷打闹着,一时又令她回了些神。
陆小满脸蛋儿红彤彤的。
“你俩疯什么呢?”她问。
两个婢女赶紧打住,陆小满脸蛋儿更红了。
陈樱桃吐吐舌头,笑说起来:“小满家里来了信,催她回去定亲呢。”
“哦?”罗昭锦两只眼皮顿时撑得老高,来足了精神,“定亲呀!”
陆小满羞得跺脚:“陈樱桃,你嘴怎的不把门儿呢!”
樱桃哈哈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扭头与王妃叹气,“娘娘,小满这信前几日就收到了,可她担心年里告过假,再告假不妥,就压着不提。”
罗昭锦:“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该回是要回的。”
陆小满咬了咬唇:“奴婢领着月钱,哪好总告假。娘娘跟前缺不得人伺候,临时换了人来,怕娘娘用不惯。”
她这不是怕主子用不习惯,她是怕走得频繁了,位置就被人顶了。
罗昭锦明白她的小心思。
这陆小满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没有父亲,弟弟还在念书,母亲又多病,她若再丢了活儿,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陈樱桃:“奴婢替她急呀,那可是她失散多年,好容易才又联络上的竹马。十年八年地没见面,心里头明明想得很,嘴上却说不急回。”
陆小满涨红了脸,上来欲捂嘴:“樱桃!别说了。”
罗昭锦被逗笑:“羞什么,人生大事,我岂能耽误了你。你大胆家去,顶多两三日也就回来,我这几日都在卿云宫与苗姑娘交流画技,没什么事交代你们做的。”
樱桃:“就是,大不了我和桂英姐辛苦些,咱们凤翔宫,难不成少了你就转不动了。”
陆小满没了话说,羞羞答答地谢了恩。
罗昭锦见她一副羞赧模样,原是该跟着乐的,可不料心里头竟有一股异样冒起来,没来由地令她皱了眉。
为什么?她没想明白。
当下吴桂英的事儿摆在眼前,她却也没那闲心去深想——正愁没有契机与吴桂英提嫁人的事,这不,陆小满就递了机会来。
她可得抓住了机会。
便开口问吴桂英:“小满都要定亲了,桂英啊,你老大不小,可千万不能再拖。”
吴桂英默默在旁听了许久热闹,突然被点,忙摇摇头说:“奴婢发过誓,要伺候娘娘一辈子的。”
这次,没有反应剧烈。
罗昭锦:“我还是那句话——年少轻狂时发的誓,作不得数。我非是与你玩笑,等过两日闲下来,必要与你物色个夫婿。”
吴桂英扭捏了一阵,到底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娘娘一提再提,为奴婢考虑终身,奴婢感恩不尽,无以为报。”
咚咚磕了两个响头,竟感动得落下泪来。
果然,周朴安一倒台,她敷衍地婉拒了一次,竟就同意嫁了,巴望着赶紧出了府去,天高海阔的,谁也奈何不了她吧。
罗昭锦心知肚明,面上只是笑笑:“起来吧,我又不喜欢人跪。咱们女子啊,不嫁便罢,自个儿担自个儿的,可若要嫁人,便如改命。我盼你们啊,个个都好。”
她自个儿就不大好,要是能重活在嫁人之前,那便是完美。肃王虽好,到底是个孽缘,一开始就不要遇见的好。
唉,老天爷既要她重生,怎不送佛送到西呢。
吴桂英抹去眼泪起了身,担忧了好几日的心,终于定了下去。
她恨死了周朴安,猪一样肥头大耳,也跟猪一样愚蠢至极,想把人家踹下台,却反把自己弄完了蛋。
害她这几日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算是自由了,只求嫁得快一点,早日远离这些是非。
主仆几人有笑有泪地说了会子话,夜渐深,便放下帘子安歇了。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