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孟成煊承认,过去他以为的——已经足够尊重自己的妻子,只是分寸之末。

    他从未把她当做“罗昭锦”来看待,只是当做“王妃”或是“妻子”,从一开始就忘了她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个人,需要的又哪里只是体面。

    一个女人孤零零地嫁过来,一切陌生,落差巨大,显是需要体贴与爱护的。

    他却从未给予过。

    孟成煊暗觉得,从前有些对不住。

    可除了多来看看她,让她舒心一些,他似乎做不了更多。因这尘俗终归是要断的,自十岁起问道,他便一刻不曾停下,将来也不打算停下。

    罗氏,不,罗昭锦,他注定要对不起,自是不应当成为其脆弱之时的依靠,令她将来还要吃一次分离的苦。

    罗昭锦这厢已将一张帕子哭湿,却未有停下的意思,满心都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

    孟成煊拿定主意,并不去惹她,可见她久久抑制不住,伤心非常,却又难以当真硬下心肠。

    毕竟,修道先修德。

    思来想去,心中萌生一个念头——今日带她上街,看看热闹去。

    听说街上有杂耍的,她是贪耍之人,若看高兴了,应就忘了伤心吧。

    孟成煊几番斟酌,正要开口,却见一婢女打外头进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句:“禀殿下、王妃,莲心姐姐回来给娘娘磕头了。”

    罗昭锦正哭得痛快,被这一话打断,生愣了愣——莲心回来了?!

    顷刻间竟伤心猛退,露出笑来:“快,喊她进来!”

    孟成煊说“出府”的话,就这么断在嘴里。

    罗昭锦哭够了。

    再怎么难过,日子不还是得过,难道哭一哭,就能长出翅膀飞回家去。况且,也有没有谁在乎她的眼泪,哭给谁看。

    忙擦去眼泪,收拾好仪容。

    陈莲心是她陪嫁过来的婢女,算是半个娘家人了,比吴桂英到她身边还早,服侍她足有七年。

    因着岁数大了,去年,不,前年出府嫁了人,就嫁在本地,夫君乃是德安一地做布匹的,生意不大不小,算是门当户对。

    打去年起,府里寻常用的布匹,便都进的莲心夫家的。故而陈莲心虽嫁出去了,却还替她把着布匹这关,府里采购的是休想在这上头坑她一个铜板。

    上辈子直到她死,莲心那头也不曾给她出过什么乱子。眼下吴桂英叛变了心,莲心这半个娘家人,便是独一份儿的可贵。

    陈莲心嫁出去时,是得了出入令牌的,只是既嫁出去了,虽有令牌却没道理常来,怕人闲话。

    今天这样的日子,才专程来见,委实叫罗昭锦心中熨帖,眼泪自是收得极快。

    孟成煊话堵在嘴里说不出,见罗昭锦竟自好转,一丝道不明的不悦在心头闷转了几转,被强压下去。

    看来,已是不需要他了。

    “王妃既与人有体己话谈,我就先回了。”他如是道。

    罗昭锦巴不得他走:“妾送殿下。”

    “不必。”

    罗昭锦还真就不送了,喊樱桃过来赶紧帮她洗脸补妆。

    听说莲心回来,樱桃也开心极了。她是莲心亲手教出来的,又都姓“陈”,时常笑说是本家,也与莲心关系好得很。

    只吴桂英看不出兴奋,一声不吭地备茶去了。

    她不喜欢陈莲心。

    这人早几年像座大山似的耸在她前头,若非她发誓一辈子伺候王妃,万越不过陈莲心去。

    既嫁出去了,何苦又回来呢,说什么给王妃磕头拜年,依她看,分明是来打秋风的。

    真是看一眼都堵得慌。

    却说孟成煊,下了踏跺正撞见陈莲心抱着个婴儿朝这边来,因不巧撞见了他,便要跪下行礼。

    “既怀抱稚子,不必跪了。”

    他说,将对方细打量几眼,见面相是个忠厚的,心底那股莫名的不悦便又散去。

    开口吩咐一句,“王妃不舍旧人,往后许你常来。”

    陈莲心欢喜应下,谢了恩典。

    今日有莲心作伴,罗昭锦心里头舒服了好些。

    陈莲心的儿子刚三个月大,今儿特带来给王妃摸顶,求个福气。

    因这王府里见不着孩子,罗昭锦自是喜欢这小儿得紧,抱在怀里逗了几番,不舍放手。

    可惜孩子认母,逗没一会儿便哭着找娘。

    罗昭锦瞧着那母子俩亲亲爱爱的,眼中只有彼此的模样,不禁想起上辈子那孽子。

    不禁暗叹,还是亲生的好啊。

    陈莲心逗留半日方走,罗昭锦送了孩子一个金葫芦做见面礼,又让人寻出一块串了红绳的鱼惊石给孩子戴上,纳福驱凶,安神定惊。

    上辈子那孽子初来之时,因思念生身父母,总爱噩梦,她也曾想过各种法子去疼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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