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就是耶尼塞的祭坛。
强大的以太在他掌心汇聚,虽然远不能与阿埃诺斯相媲,但想要毁灭一座破败祭坛也是绰绰有余。
最后的石块被轰入海水中,闻九逵做完这一切,没能感到一点破坏的快意。
地中海的傍晚,余晖未散,金色波光于海面尽头浮动,淌向夜色深处。
“看到海,我还是会想起你。”
闻九逵就在退潮的海水中坐下,不在乎潮湿的沙砾攀上衣角。他面向远方,太阳落下去的方向,就好像他也是那只烧光了的太阳。
“我会想起神话里的塞壬,想起夜晚的岛屿悬崖。所以我走过的路都没有任何意义。”闻九逵随手捞起一捧沙,任其从指缝流下,而他把被海水打湿的手放在心口,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攒出下一次呼吸的力气,“……因为它们本就和你没有关系。”
夜幕攀上他的发梢,夕阳是最后一丝颤颤巍巍的烛光,将熄未熄。
他坐在大海彼端,被陆风吹拂着,仿佛灵魂也飘向海面。
他也做过梦,想要和最爱的人走在圣托里尼已经斑驳的台阶上,在风车旁跳下悬崖——因为阿埃诺斯会接住他。
可这世界无情、冷酷,不会将他的愿望当一回事,可那个人残忍、心狠、毫不留情,连梦的终末都不曾用心编织。
闻九逵拿出阿埃诺斯留下的那枚戒指,狠狠甩入海中。
夜幕下连水花都看不清晰,闻九逵将额头抵靠在膝上,将自己蜷成黑暗里同样死寂的一团。
夜色那么沉,两千亿个星系里,再不会有一枚月亮。
闻九逵想:或许会有什么狮虎出没在夜晚,然后咬断他的咽喉,把他分食,留下他一身骨骸,在岛屿上腐烂,直到某天被海水吞没。
阿埃诺斯也这么痛过吗?
那个不害怕毁灭,不在乎死亡的神明,在消散之前,他会想着些什么呢?
“闻九逵?”
海浪中有沉金烟光燃过,一人自光雾中踏出,虚悬海面之上,衣袍却不被水浪沾湿半寸。
一截金线绣着龙纹的衣摆被吹拂至闻九逵眼前,他仰头望着来者,狼狈不堪。
“我是谢秋色。”那人指尖微动,一道黑烟缭绕的门凭空出现在闻九逵眼前,“阿埃诺斯的朋友,也是他来此世界的原因。”
“轮回动荡将我反噬,形成了这个世界的基底,而阿埃诺斯察觉此事,进入这个世界来寻我躯体,这才有往后诸事。”
这里简直是一方仙境——那种传统东方风味的仙境。悬泉静淌,丛竹繁生,谢秋色将闻九逵领来石桌前,只一拂袖,桌上棋子便被分拣在一旁。
她就像古代传说里的仙人那般,执掌这一方天地。
石桌上出现一副热茶,无需闻九逵动手,砂壶便自行飘起,倾满杯盏。
“执火者与我说你掌握了轮回的部分能力。”谢秋色静坐石座上,以茶杯掩面,一双暗金眼眸微抬,“我便是为了探知此事而来。”
“轮回?”闻九逵愣道,“阿埃诺斯只和我提过……等等,我知道了,你是说这个?”
他依照塞巴解释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的运行规则构建出一个小型的转换装置,而他明显看见谢秋色的神情动摇,似乎颇为震撼。
谢秋色沉眉,“此物断不可让他人知晓,否则或引杀身之祸。”
不等闻九逵接着问下去,她便起身,步至一线飞瀑前。
“我等为构建轮回,苦心孤诣两代人,终于我手建成可循生死之轮回。”她上仰层云,叹道,“你手中之物,若被旁人知晓,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她并指指向闻九逵额前,一道金色流光钻入他眉心。
“阿埃诺斯此番舍身助我,算我欠下你二人的人情。”谢秋色眉目冷淡,见不出一点谢人的意思,“我已为你种下一丝神识,待你有需之时便可以此寻我。”
闻九逵摆摆手,“算了吧,现在我和阿埃诺斯没关系了,你如果愿意就记他的人情吧,反正他已经是死人了。”
“你真这么觉得?”
闻九逵的视线对上她平静无澜的双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秋色走入竹影瀑流间,抬手折一截竹枝,转眼间,竹头开出粒粒麦花,而竹子的生命力迅速流失,肉眼可见地枯黄下去。
“神明不依托□□而生,能量才是我们的根基。”她翻转手腕,自广袖中取出那枚星球,轻轻一推,使其漂浮至闻九逵眼前,“这是阿埃诺斯交给执火者的东西,要求在他死后交于你。”
萤蓝光芒柔和暗淡,不比一盏小夜灯更加明亮。闻九逵将其捧在掌心,而透过皮肉传来的,是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忘的熟悉之感。
那是阿埃诺斯留下的最后气息——是他在外宇宙赐下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