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千宿能予她的,最好的礼物了。
千宿曾答应叔父叔母要照顾好千韵,可她终究没能护他周全,还险些让他丢了性命。
若非辰彦及时护住他一缕魂魄,他便再无重生之机。淮临的父亲以毕生修为为千韵渡魂,折了十年阳寿,才换回千韵一条命。
那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救另一个少年。
千韵感激涕零,跪在老人面前,立誓护淮夙一世周全,也替淮临照拂这个妹妹。
最后,千宿来到淮临的尸身旁。
他已被安置在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之中。那是辰彦亲自去北海深处取来的万年寒冰,言此冰可保他遗体千年不腐。
冰棺中的淮临安静地躺着,银白长发散落在身侧,苍老的面容安详而沉静,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犹在,像是只是睡着了,正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千宿在冰棺旁跪坐下来,望着这张苍老而熟悉的脸,泪水总也止不住。
她本不是爱哭之人,可这些日子眼泪就像流不尽似的,每一念及他们再也不会睁眼,泪便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她想起初次见淮临时,他还是尧都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公子,一袭白衣,眉目清冷如霜雪,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以为然。
那时她只觉此人不好相与,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后来不知自何时起,他成了她身旁最温暖也最可靠的存在。
整整三世,不离不弃。
她也知晓了松玉体内封存着玹攸二重术时期的魂魄。刚得知此事时,她满心惊诧,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难怪她初见松玉时,便觉这堤窟出身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熟稔。他某个角度的眼神会让她想起玹攸,他沉默时的侧脸轮廓也隐隐带着几分玹攸的影子。
她原以为是自己多心,却不想这背后竟是淮临的用心。
也正是松玉体内的那缕魂魄,在最后决战中与玹攸的火焰相融,才拖住了火狱之徒的主力,才未让九州彻底沦陷。
淮临什么都没有说。他做了这许多,却从头到尾只字不提。
千宿了解淮临的为人,他心思比谁都细。旁人想得到的,他早已想到;旁人想不到的,他也想到了。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里。
在千宿心中,淮临早已越过“朋友”的界限,成了亲人,成了家人。
这种感情与男女之情无关。
可是……可是最后他们胜了,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努力了三世,最后连胜利的模样都不曾看见。
千宿想为他施重生之术,想让他重活一回,让他有父母疼爱,有妹妹嬉闹,有满院花草与窗外鸟鸣,有一个值得他爱的人,也被那人好好爱着。
她握住他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冰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沿他手背向全身蔓延。
光晕在他手边流转,忽然停住。
千宿疑惑地摊开他的手掌,但见他的掌心里,赫然浮现几个字:不要为我重生,永远不要。
不要为他重生。
千宿怔愣在原地。
冰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散去,她的手仍握着他的手。
泪水在那一瞬夺眶而出。
他说不要为他重生。
永远不要。
她心中悲恸难言,缓缓放开他的手,擦干脸上泪痕,沉默许久许久才放弃。
“好,我答应你。”
淮临下葬那日,天忽然落起大雪。雪片极大,纷纷扬扬,落在送葬队伍的旗帜上,落在淮临那具被抬至墓穴前的冰棺上。
不过半个时辰,天地间便覆上一层白雪。金黄与银白交织,美得让人想哭,静得让人不敢出声。
无数冰蝶凭空而现,一只接一只自虚空中飞出,通体晶莹,翅上覆着细细霜纹,振翅时洒落星点冰蓝光尘。
它们绕着淮临的坟茔缓缓盘旋,一圈又一圈。
千宿立在淮临墓前,青衫在雪中轻轻拂动,肩头与发顶落了一层薄雪。
夕阳余晖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洒在墓碑上,将碑上字迹映得温暖而柔和。
那些冰蝶飞了许久,最后敛起翅膀,安静地伏在碑顶,像几朵永不凋零的冰花。
千宿最后望了一眼那方墓碑,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九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战后第一个立春日,九州各方君主齐聚仙都,共立九州盟约。
盟约镌刻在一面巨大的玉璧之上。玉璧立于仙都正殿之前,日光下玉光流转,字字分明。
盟约约定:九州诸地永结同心,共御外敌,互不侵犯,任何人不得生越界之念、行越界之举。
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