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已经侵入了玉娘的血肉,从伤口处开始,火苗如同藤蔓般沿着她的血管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从裂缝中透出刺目的光。
玉娘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燃烧,那种火,扑不灭,浇不熄,是火狱之中最为阴毒的“噬魂焰”,专烧活人的魂魄,不把人烧成灰烬绝不罢休。
“玉娘……玉娘……你撑住……”千宿的声音在发抖,双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玉娘,试图用寒气压制那股噬魂焰。
冰与火在玉娘体内交锋,蒸腾出大片大片的雾气,玉娘痛苦地弓起了身体,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黑血,可那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玹攸赶来落在她身边,焦急地双手结印,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入玉娘体内,试图用自己的火焰将那噬魂焰包裹吞噬。
赤金火焰与火狱火焰在玉娘的经脉中碰撞,她的身体猛地弹起,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七窍中同时渗出了大片鲜血。
玹攸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遏制住火焰蔓延的速度,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拔除。
淮临也冲了过来,他用冰雪术将玉娘整个人封在一层薄薄的冰棺之中,试图用极寒来压制火焰。
可冰层刚一覆盖上去便被绿火烧得嗤嗤融化,水汽蒸腾,玉娘的身体在冰与火的夹击下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会从口中呛出更多的黑血,那黑血落在海龙的鳞片上,竟将坚不可摧的龙鳞都烧出了一个个小洞。
所有人都试过了,所有人都救不了她。
松玉浑身是血地从侧面杀过来,看到玉娘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到玉娘身边,伸手想去按住她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火的伤口,却被千宿一把拽住了手臂。
不能碰,那火碰一下就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千韵站在远处的石台上,遥遥望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正在维持阵法无法离开,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女人在火焰中痛苦地蜷缩、颤抖、一点点被吞噬。
而玉娘,这个在堤窟长大的女人,这个一辈子争强好胜、从不肯在人前掉眼泪的女人,此刻躺在海龙冰冷的鳞片上,浑身被火包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噬魂焰烧光了她的灵力,烧穿了她的经脉,烧到了她的心脉,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恍惚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了堤窟那个小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想起了藏溯那张又爱又恨的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千宿时自己满心的戒备与不以为然,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和这些人一起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
原来这辈子,她也做了不少好事呢。
她吃力地转过头,被火灼烧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在千宿脸上。
千宿跪在她身边,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仙都之主,此刻满脸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玉娘想笑一笑,可嘴角刚扯动便又呛出了一口黑血。
“千……千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千宿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被绿火烧得只剩下一层焦黑的皮肉包着骨头,滚烫得几乎握不住,可她死死攥着,半点不肯松开。
“给我……重生……”玉娘的瞳孔开始涣散,火已经烧到了她的眼瞳深处,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千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死不瞑目的倔强,“让我……重新……好好活……一次……”
千宿的眼泪砸在她焦黑的手背上,刺啦一声化作一缕白汽。
她拼命点头,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我答应你,玉娘,我答应你,我会让你重生,让你重新活一次,好好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活。”
玉娘听到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笑容,那是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笑。那双被火烧尽的眼睛缓缓合上,握着千宿的手也无声地松开,垂落下来。
火焰在瞬间炸开,将她的身体彻底吞没。
千宿被那股气浪震退了好几步,再扑回来时,玉娘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捧灰白的骨灰,骨灰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在海龙背上的风中慢慢飘散,飘向火狱之地那片暗红色的天穹,最终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千宿跪在那捧骨灰前,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骨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随即被风吹平。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无声地颤抖,十指深深抠进海龙的鳞片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顺着鳞片的纹路蜿蜒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