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几乎看不出原来那个冷峻清逸的尧都公子的模样。
他的双手变得枯瘦如柴,青筋和血管在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可他指间的光芒还在继续涌出,虽然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没有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一片一片地洇开,一片一片地淡去。
可在最后的一丝清明里,他还在想着——这个姑娘,他陪了她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了。
从前世到今生,从尧都到仙都,从那个初见她时惊为天人的少年,到如今这个面目全非、油尽灯枯的垂死之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从来不曾让她知晓半分。
他把那份心思藏得那么深,深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以为,他不过是习惯了对她好,不过是习惯了她站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
可他不是。
他一直都不是。
他的手指开始不住颤抖。最后一道光丝从他的指间艰难地剥离,飘飘摇摇地落进千宿体内。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朝一侧倒下去。
在他倒下之前,他的手本能地伸出去,手指几乎要触到千宿的手,可在最后一寸的距离上,堪堪停住。
指尖与她的手背之间只隔着一片薄薄的空气,却像是隔了整整一个人间的距离。
他终究还是没有碰她。
手无声地垂落,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千宿!”
他最后唤她一声,如同前世初见时,在穿梭的人流中,看着那个如同仙人下凡的姑娘时,震惊地喊了一句:“她就是千宿啊!”
漫天红海,火狱之徒已经杀红了眼。
玹攸和松玉追上时,九州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火狱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空间裂缝中疯狂涌入九州大地,它们看得见摸不着,寻常的刀剑和灵术对它们毫无作用。
辰彦和忘川正率领着帝陵与归禹的残军拼死抵抗,他们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辰彦将幻术催动到了极限,用精神力强行干扰那些幻影的行动,让它们暂时失去方向,在战场上原地打转。
忘川的银铃已经摇得铃身滚烫,音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纹在战场上扩散,每一圈波纹掠过都能让幻影的身形短暂地凝滞几息。
可这远远不够。
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防线一寸接一寸地崩溃,整片战场就像是一个被鲜血浸透的修罗场。
其他各方的君主也都带着自己的残部在死守。
人界宋行止的百万大军已经折损过半,他本人身中两剑,却依旧拄着断剑站在阵前,死也不肯后退一步。
息地姚崇从尸堆里爬出来之后又杀了进去,息地将士用最后的符咒和法器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玹攸与松玉互望一眼,他们刚刚知道了彼此之间存在着那样诡异而深刻的联系。
松玉体内有玹攸的魂魄碎片,玹攸的过去有一部分活在松玉的身体里。
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弟?分身?还是某种更为玄妙的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眼下也没有时间去追究答案。
淮临用命换来的时间,每一息都重逾千钧。
玹攸双手结印,周身赤金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炽烈,更加狂暴。
火焰在他周身盘旋凝聚,化作一条赤金色的巨龙,龙首高昂,龙目如炬,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海龙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从尸山血海中腾空而起。
它庞大的身躯在九州的天穹下完全展开,龙翼每一次扇动都会掀起狂风,将地面的灰烬和碎石卷上半空。
海龙昂首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声穿透云霄,传遍了整片战场,也传遍了九州大地。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更多的光点,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人们终于看清了,那是更多的海龙。
它们从北海之渊被召唤而来,从九州各地的水域中破浪而出,有通体银白的,有深蓝如海的,有青碧如玉的,大大小小数十条海龙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支龙族大军,遮天蔽日地盘旋在战场上空。
龙吟声此起彼伏,互相呼应,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玹攸站在为首的海龙背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松玉,松玉正站在一片焦土之上,仰头望着他。
两个人再次对视,然后同时催动了体内的火焰。
玹攸的赤金火焰从海龙背上倾泻而下,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火焰瀑布;松玉的火焰则从地面升腾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