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无形无质,仙法难侵,寻常招式尽数徒劳。
那便以黑制黑,以煞镇煞,以地狱之火,屠地狱之鬼。
狂风骤起,墨色身影破空而出。
玹攸掠过长空,极致的速度在天际拖出重重叠叠的残影,瞬息闯入漫天怨灵之中。
墨色剑锋横扫千野,凌厉剑气轰然炸开。
刀剑难伤术法无效的无形幻影,此刻发出一声哀鸣。被剑锋撕裂的身体化作缕缕红烟,四散飘零,再无半分凶戾。
他的速度凌驾所有怨灵之上,剑光起落之间,从无半分滞涩。
一剑斩碎一道虚影,回身再断一方戾气。
漫天墨光纵横交错,将肆虐战场的万千怨魂,逐一绞杀殆尽。
濒死的怨灵彻底被激怒,全数从四方虚空蜂拥合围。
数十柄无形火刃同时破空袭来,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玹攸不闪不避。
周身墨火骤然暴涨,层层叠叠裹覆身躯,凝成一副通体漆黑的火焰铠甲,坚不可摧。
无数火刃轰撞在铠甲之上,爆起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黑色火星四下溅射。所有攻势尽数被格挡弹开,而他趁势旋身反手,两剑利落劈落,将近身的两道怨灵拦腰斩断,戾气消散于空。
孤身一人,一剑一火,独挡千军万鬼。
可火狱怨灵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它们从破碎的残躯中滋生,从冰封的焦土下爬出,从赤红低垂的天穹中坠落,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玹攸斩尽一波,便有更汹涌的一波接踵而至。
冥火虽能克制怨灵,却极度耗损本源灵力。他本就身受重创,腹腑贯穿的重伤从未停歇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长腿蜿蜒而下,滴落寒冰之上,印出一路狰狞刺目的血色足痕。
他似乎全然不知疼痛,不觉伤势。
眼底再无波澜,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唯有刻入骨髓的杀意,机械而本能地驱动着残破的身躯,不停厮杀。
无人知晓他鏖战了多久,无人计数他斩灭了多少怨灵,无人看清他数次濒临倾覆,又凭执念强行立身。
他心中只剩唯一执念。
不能让千宿的神魂献祭以身镇恶的牺牲付诸东流。
不能让这片被鲜血守护的九州大地,陷落于火狱邪祟之手。
硝烟漫天,血色浸野。
漫长的死战过后,他的动作渐渐迟缓滞涩,不复最初凌厉迅捷。
周身墨火愈发微弱黯淡,护体黑铠遍布细密裂痕,岌岌可危。手中漆黑长剑寸寸崩裂,仅剩半截残刃握于掌心。
身躯早已破败不堪,褴褛战袍尽数被烈火焚烧殆尽,裸露的皮肉交错着焦黑灼痕与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淋漓,再无一处完好。
剧烈的透支让他神志昏沉,视线层层叠叠、模糊重影,眼前的怨灵虚实难辨,天地皆在旋转震颤。
他咬紧牙关,拼尽残力,挥出最后一剑。
墨光一闪,斩灭身前最后一道游荡的虚影。
下一秒,身躯脱力,重重单膝跪地。半截残剑撑住冰冷冰层,他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残破的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视线已然朦胧难视物,可他依旧强行撑着眼帘,死死凝视前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怨灵虚影。
满心不甘,炽烈滚烫。
他还未斩尽万恶,还未肃清这片炼狱。
可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掌心残剑无力滑脱,坠落冰原,一声清越铮鸣,碎响在死寂的战场悠悠回荡。
身躯剧烈一晃,他终究无力支撑,重重栽倒在冰封大地之上。
天旋地转,万物沉寂。
他侧身卧于皑皑冰原,抬眼便可见肩头那一抹唯余的微光。
小小的冰蝶依旧安静依偎在他颈侧,莹蓝羽翼轻轻翕动,一缕微弱澄澈的光芒,在无边黑暗与血色之中,温柔存续。
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是倾尽三世也诉不尽的悲恸,是碾碎轮回也化不开的温柔。
他颤抖着抬起重伤的手,手指轻轻拂过冰凉剔透的蝶翼。
微凉细腻的触感转瞬传至心底,恍惚间,仿佛又触到了她曾经温热的指尖,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温存与救赎。
天地寂然,风雪无声。
赤红天穹沉沉低垂,整片火狱战场尸骸遍野,满目疮痍。碎裂冰晶与凝固黑血覆满大地,满目皆是惨烈残局。
残存的怨灵悬于半空,远远徘徊,再不敢贸然逼近。
它们似在畏惧这具濒死的残破身躯,畏惧他骨子里不灭的修罗戾气,亦畏惧那只冰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