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曾在幻境中,与千宿联手对战过无舌怪,对这妖物的术法套路、灵力深浅一清二楚,心态沉稳松弛,闻言应了一声。
淮临始终凝望着千宿的背影,沉默无言。
自上次大病痊愈后,他的性情转变极大。千宿能清晰察觉,他心底始终憋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三人走到一座寺庙附近,感觉周遭空气里的妖气骤然浓稠数倍,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阴邪气息,步步逼近。
淮临掌心瞬间凝起灵力,千宿与玹攸也即刻凝神戒备,做好了随时出手应战的准备。
他们踏入寺庙,幽微烛火在黑暗里轻轻摇曳。
千宿盯着前方那道枯瘦单薄的身影,后背阵阵发凉,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
无舌怪静静立在原地,全身裹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麻衣,露在衣外的四肢干瘦得如同深秋凋零的枯枝,皮肉紧紧贴附着骨骼,单薄得仿佛一层薄皮裹着一具空洞骷髅。
它的面容格外诡异,嘴巴死死抿紧,像一道干涸开裂的旧伤疤。
待它缓缓张嘴,口腔内部空空如也,漆黑一片。
寺庙内温度持续走低,寒凉浸透肌骨,千宿能清晰看见自己呼吸带出的缕缕白气。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玹攸身形微动,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前,将她半护在身后。宽大袖袍无风自动,布料之下,隐约有流光隐隐游走。
“这东西……”
玹攸的话语没能说完,无舌怪已经骤然出动。
它不靠走,不靠跑,整个人像一张被狂风卷起的薄纸,骤然飘掠而来,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千宿眼前一花,那具枯瘦的躯体己然逼近身前,骨节突兀的双手直直抓向她的衣襟。
千宿身形猛地后仰,腰间软剑应声出鞘,清脆的剑鸣划破死寂,一道凛冽寒光在身前骤然炸开。
无舌怪的双手在触及剑光的刹那急速回缩,却并未彻底收回。双腕在空中诡异翻转,十指接连弹动,一道道细密的黑丝从指尖射出,铺天盖地朝着千宿笼罩而来。
玹攸冷声轻哼,袍袖骤然鼓胀,一道浑厚气劲从袖中迸发横扫。
漫天黑丝尽数被气劲震断,寸寸碎裂,断裂的黑丝在空中翻腾几下,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无踪。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无舌怪身形飘忽,瞬间掠至殿顶,倒挂在房梁之上。
它歪着僵硬的头颅,静静俯视着下方三人,无舌的嘴巴诡异咧开,像是在无声狞笑。
“小心。”玹攸沉声提醒。
千宿五指收紧,牢牢攥住手中软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行走世间,见过无数妖邪鬼魅,却从未遇过这般诡谲的存在。它不是纯粹的暴戾恶煞,而是阴缠不休。
无舌怪从房梁轻飘飘坠落,双脚落地无声,未发出半点动静。
他双臂缓缓张开,破旧麻衣向两侧展开,形似一只巨大的灰蛾。下一秒,躯体开始剧烈晃动,左右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直至整道身影彻底模糊,化作一团朦胧灰影。
千宿微微定神,再度望去时,眼前已然变了模样。
视野之内,再也不止一个无舌怪。
密密麻麻的灰影挤满整座寺庙,地面、梁柱、墙壁、窗棂,每一处角落都布满了那具枯瘦躯体。
无数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同步歪头,同步咧嘴,同步往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地寂静无声,却让千宿神魂震颤。
不是殿宇震动,是源自神魂深处的眩晕与紊乱,像是有无形之物钻入脑海,肆意搅动撕扯,彻底打乱了她的感知,让她无从分辨虚实,找不出真正的妖物本体。
“是幻术。”
千宿牙关咬紧,双手紧握软剑,横挡在身前。
玹攸已然率先出手,双剑在他手中迅捷翻转,剑锋破风,带出低沉厚重的嗡鸣。每一剑挥出,都有数道灰影被劈裂撕碎。
可这些虚影并不会彻底消亡,碎裂的躯体如水波般晃动延展,转瞬便重新凝聚成型。
玹攸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密集剑光交织,密不透风,却始终无法肃清源源不断的灰影。妖影如潮水般前仆后继,斩之不尽,灭之不绝。
千宿的处境愈发凶险。
无数枯手不停朝她探来,骨节嶙峋的指尖屡屡擦过衣角。她奋力挥剑格挡,剑锋一次次穿过虚影躯体,尽数落空,触感虚无,毫无着力点。
真正的致命杀招,永远藏在视线死角。
一缕黑丝骤然从身后突袭而来,擦过她的脸颊飞速掠过,娇嫩肌肤上瞬间裂开一道浅浅的血痕,细微的痛感清晰传来。
余光瞥见那道刺眼血痕,玹攸眼眸骤然收紧。
他身形在空中强行折转,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