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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抱着孱弱的孩子,静坐屋檐之下。风雨斜扫,打湿他全身衣衫。

    小小的手攥住宋安的衣襟,软糯的嗓音微弱响起:“爹爹。”

    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一点点失去所有光亮。

    宋安抱着逐渐冰凉的女儿,在滂沱大雨里静坐整夜。雨水混着热泪肆意流淌,再也分不清何为雨,何为泪。

    天亮之后,他将妻女合葬在面朝沧海的山坡。无碑无铭,只立一块粗糙石块,亲手刻下三字:安芸念。

    宋安、阿芸、念安。

    他此生仅有的所有温暖与光亮,尽数埋于黄土之下。

    自那以后,宋安彻底变了性情。

    本就寡言的他,愈发沉默孤僻,整日不言不语。他逼着自己不停劳作,码头活计结束,便去渔船卸货,闲时奔赴盐场晒盐。

    他不敢停歇。

    只要空闲片刻,妻女离世的画面便会疯狂涌入脑海,将他彻底吞噬。

    他曾走到海边,望着暗沉翻涌的巨浪,动过轻生的念头。

    往前一步,便可解脱所有痛苦,彻底归于安宁。

    可他终究转身折返。

    阿芸和念安,不会愿意看见他这般潦草赴死。

    他要活着,替她们活着,替她们看看这世间山河。

    往后数年,宋安四处漂泊求生。放牛耕种、深山采药、矿洞挖煤,所有底层苦活,他尽数做遍。

    遇过山匪劫杀,险些殒命荒山;遇过海难倾覆,抱着木板在汪洋漂流整夜;遇过地震塌方,碎石砸断两根手指,他自行接骨复位,布条简单包扎,继续赶路谋生。

    灾祸反复降临,一次次将他碾碎、打倒。

    可他从未低头认输。

    如同崖边礁石上的牡蛎,任凭浪潮日夜冲刷、风霜反复侵蚀,外壳伤痕遍布,依旧死死攀附礁石,绝不沉沦深海。

    年过半百,绝境半生的宋安,终于等来一丝转机。

    归禹城外荒山深处,他偶然发现一眼山泉。泉水清甜凛冽,异于寻常山泉,饮下之后,满身疲惫尽数消散。

    宋安敏锐察觉山泉的独特价值。耗费大半年光阴,独自一人开山凿石,修筑简易石渠,将山泉引至山下村落。

    起初只有周边村民取水,久而久之,消息传遍归禹,城内百姓纷纷专程赶来购水。

    他从不坐地起价,家境贫寒者可免费取水,分文不取。

    经年累月,宋安的山泉,在归禹小有名气。

    攒下积蓄后,他买下整片荒山,开拓泉眼,搭建作坊,雇佣数名身世坎坷的穷苦伙计,生意渐渐稳定向好。

    半生未曾识字的他,四十余岁从头学起。一笔一画临摹书写,笨拙认真,一如当年独手练习缝补衣衫。

    请来账房先生教习记账算数,进度缓慢却足够踏实,不懂便问,不会便练,直至彻底吃透。久而久之,不仅能通读账本,还能提笔书写简短书信。

    屋内桌上那封泛黄信纸,便是他亲笔所写。

    光幕画面持续流转,横跨少年、青年、中年、暮年,半生苦难、离别、挣扎、坚守一一铺展,如一卷浸满血泪的长卷,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玉娘望着光影里跌宕起伏的一生,泪流满面。

    她看见独手孩子沿街卑微乞讨,看见青年抱着至亲尸身无声恸哭,看见中年人屡遭绝境却次次奋起,看见垂暮老者坐拥安稳,却只剩孤身一人,独对山海落日。

    胸口闷堵窒息,气息滞涩难通。

    从前她总叹自己命途坎坷、流离无依,若非千宿相救,早已不知葬身何处。

    可看完宋安的一生,她才知晓,世间苦难远超自己所见,自己历经的波折,不过沧海一粟。

    被命运碾压半生,受尽世间恶意,宋安从未滋生半分怨怼,从未堕入黑暗深渊。

    他选了最难、最干净的一条路,在绝境里守住本心和体面。

    玹攸静立一旁,薄唇紧抿,目光沉沉锁在光幕之上,默然无言。

    左廷垂落眼眸,素来淡漠无波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清晰的动容。

    光幕最终定格。

    年迈的宋安坐在院中摇椅上,面朝辽阔沧海,膝头摊着旧账本,手边平放那封未曾寄出的信。

    落日余晖洒落满身,将满头白发染作金辉。他望着海天交界的晚霞,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双眼缓缓轻阖,安然长眠。

    光幕缓缓消散,化作细碎流光,尽数沉入墓穴泥土之中。

    千宿抬手收回术法,周身结界散去。落仙术凝成的漫天流萤,悠悠飘向远方海天,连成一条璀璨光带,缓缓消融在蔚蓝天际。

    亡魂解脱,执念尽散,一生悲欢,尽数归于山海天地。

    海风再度吹拂,咸湿气息漫卷而来,拂动众人衣袍发丝。

    天地归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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