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千宿望去,只见两人相隔三尺,双双瘫倒在地,耗尽气力,再也无力起身。
玹攸仰面躺卧,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细缝,唇角裂口狰狞,半边脸青紫交错,狼狈不堪。右手伤势最重,数根指骨断裂,手腕严重扭伤,高高肿起。
即便如此,他依旧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低笑,笑声混杂着压抑的咳嗽。
淮临侧身蜷缩在地,不停呕出鲜血。后背伤口持续渗血,大片血色浸透衣袍,整洁发髻散乱,几缕湿发黏在带血的脸颊上。肩头被肘击脱臼,手臂以不自然的姿态垂落着。
千宿看着地上遍体鳞伤的两人,无声轻叹。
她取出最后两张符箓,再度加固无舌怪的封印,确保万无一失,随即拖着被层层封禁的妖物,抬步朝着寺庙外走去。
路过二人身侧时,她脚步微顿,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狼狈的两人。
“打够了?”
玹攸的笑声骤然卡在喉间,化作一阵剧烈咳嗽。
淮临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千宿不再多言,拖着无舌怪走出寺庙。
玹攸挣扎着翻身,趴在地上喘息良久,才慢慢撑着残破地面坐起身。
右臂剧痛难忍,根本无法抬举,他只能歪头靠在残存的冰雕残骸上,大口平复气息。
对面的淮临也缓缓坐起,左臂彻底失力动弹不得。
三尺间距,两人默然相对,都沉默不语。
清冷月光洒满大殿,将两人脸上的青紫血痕映照得愈发刺眼。
死寂良久,玹攸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沙哑的戏谑。
淮临未曾回应,缓缓闭上双眼,后背倚靠冰凉墙壁,慢慢调匀紊乱的呼吸。
——
另一边。
忘川提着一盏纸糊灯笼走在队伍最前方,灯笼内幽幽绿火摇曳,光影落在他脸上,青白交错的面色,衬得整个人阴气沉沉。
玉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中攥着一沓朱砂符箓,沿途时不时朝着两侧阴暗树影甩出一张。
符纸落地便燃起袅袅青烟,将暗处的阴冷阴气尽数逼退。
“你走慢一点!”玉娘压着声音朝前喊,“后面的人跟不上了。”
忘川头也不回,只抬手提了提手中灯笼。
灯内绿火跳跃闪动,照亮前方荒草丛生的狭窄小径。
道路两侧老槐树枝丫虬结交错,遮拢大半夜空,细碎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看了几秒,骤然停下脚步。
身后众人来不及刹步,紧随其后的千韵一脚踩上他的后跟,鼻尖险些直接撞上他的后脑。
他捂着发酸的鼻子后退半步,正要开口抱怨,淮夙已然快步从侧边绕出,长剑横于身前,剑鞘银纹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冷光,戒备十足。
“到地方了?”淮夙出声询问。
忘川没有应答,只抬手将灯笼往前递了递。
幽幽绿光铺开,照亮小径尽头的空旷平地。场地中央立着一口老旧枯井,井口石沿爬满暗红苔藓,远远望去,如同凝固的大片血迹。
井口上方盘旋着一团灰黑雾气,雾气缓缓翻涌。
松玉最后赶到,裙摆被路边荆棘刮出数道破口,显得满身狼狈。他弯腰喘匀气息,抬眼看清那口枯井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
“这妖气……”
话语骤然截断,井口盘旋的灰黑雾气猛然剧烈翻涌。雾气高速旋转数圈,随即轰然向四周炸开,一股腥腐恶风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肆意翻飞。
忘川手中灯笼的绿火被狂风压得几近熄灭。
他伸出一指,轻轻点在灯笼纸壁上。转瞬,摇摇欲坠的绿火稳稳稳住,火势反倒愈发旺盛,幽光更盛。
漫天雾气散尽,枯井两侧的空地上,悄然多出两道人影。
两人身着同款灰旧麻衣,身形枯瘦干瘪,皮包骨头,形同两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下一瞬,两道人影同时张嘴。
口腔内部漆黑空洞,空空荡荡,不见半分舌体。
是两只无舌怪。
淮夙当即出声:“怎么会有两只?先前情报不是说只有一只吗?”
忘川长剑出鞘,剑锋凝起一层薄薄寒霜,清冷刺骨。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千韵,语气平淡:“情报有误。”
“有误?”淮夙瞬间拔高声调,“我们翻了三座大山、踩过两片沼泽,我鞋底都快磨穿了,现在你说情报有误?”
“别吵。”玉娘快速打断争执,夹好朱砂符箓,“他们要动手了。”
两只无舌怪同时飘离地面,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快速逼近众人。
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