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夙说话向来噼里啪啦,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埋怨:“我知道你有你想做的事,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我们是你的家人啊。你就不能偶尔回来一趟,让我们看看你好好的模样吗?”
淮临听着妹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看了看淮夙,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了一瞬,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淮临身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拒绝的话,一个敷衍的回应,都比这死寂要强。
可淮临就是不开口。
他像是把自己锁进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壳子里,任凭外头的人如何敲打,都不肯露出半分。
千宿站在榻边,看着这样的淮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伤家人的心,也知道他不是不懂得父母的苦心。
他只是有太多的东西压在心底,压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去解释、去辩白,于是便只能用沉默来应对一切。
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药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风,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在这间厢房外,不远处的庭院里,月色正好。
一棵老槐树伸展着虬结的枝干,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树下立着一个人,身形颀长,一袭玄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腰间那两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偶尔折射出一缕清冷的寒光。
玹攸远远地望着淮临那间厢房的窗子,望着那窗纸上映出的几个模糊人影,一动不动,像是站了很久。
屋里传出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真切,却也隐约能分辨出那是淮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焦灼。
玹攸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树下,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夜风穿过树梢,吹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擦过他的肩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玹攸没有回头。
辰彦拎着一壶酒,慢悠悠地踱到他身侧站定,先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烛火的窗子,然后又看了看玹攸那张在月光下冷得近乎不近人情的侧脸,嘴角微微一勾,将手中的酒壶往上提了提。
“夜色正好,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想起昨夜那
辰彦与玹攸并肩立在老槐树下, 月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碎银似的洒了他们一身。
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极相似的东西,那是帝陵一族与生俱来的气质, 清冷而矜贵。
辰彦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轻轻拂动。从前他靠近玹攸时, 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可最近这段日子, 那种感觉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独属于他们家族的气息。
现在他可以确定,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弟弟。
只是容貌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可那双眼睛,那眉眼之间的神韵, 依旧那样好看。
他攒了许多许多话, 堵在胸口, 堆在喉间, 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话太沉了,沉到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承载。
玹攸接过他递来的那杯酒, 没有喝, 只是握在手里,微微仰头望向空中的明月。他什么也没有说,那张冷峻的侧脸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任由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着草木的清香与远处隐约的花气。
过了许久, 辰彦才转过头,看了玹攸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悠悠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与克制。
“离开家中多日,忽然有些想家了。”
他的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字字句句落进夜风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想起我那断了一只手臂的父亲。”辰彦低下头,看着手中酒杯里微微晃动的酒液,月光倒映在酒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想他日夜操劳着整个家族,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也想我的母亲。”
他提到母亲时,声音明显顿了顿,像在用力压下什么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
“我的母亲很伟大。她能力极强,是当年帝陵公认的强者,十几岁便拥有了旁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修为。她样貌出众,又极其善良,听父亲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