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转过身,对上淮临的视线,坦然道:“对,去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待此事了结,我自会离开。”
淮临听闻,面上并无波澜,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近乎自嘲的淡笑。
玹攸看不懂那笑容里的意思,也无意深究。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下了楼。
听着那脚步声渐远,淮临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沉了沉,转而走到千宿的房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扉。
房门打开,淮临踏入,只见千宿正端坐于窗前桌旁,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灵力光晕,显然在自行调息疗伤。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连他进来,都未曾抬一下眼。
他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希望你能记住答应过我的事。首要的,是别让自己死在这里。其次……”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莫要再因你一时的‘过失’,误了我的大事。”
他话里意有所指,千宿听得明白。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如寒潭,却未接话,只是重新阖目,继续引导灵力修复那因术法反噬而隐隐抽痛的心脉。
见她这般反应,淮临眸色又暗了暗,看着她略显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再次开口:“人皇那边,派来的探子一直在暗中活动,试图窥探落仙术的奥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嘲,“人心不足,区区人界之主,总妄想僭越界限,逆天而行,不会有好下场。”
说到这里,他垂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了一丝弧度,再开口时,那总是带着三分轻快、三分算计的语气里,头一次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千宿,我只想报仇。我想彻底铲除火狱之人。这是我唯一的目的,支撑我到如今。”
他站起身,身影在灯下显得有些孤峭,声音也沉了下去:“收收你的心思,别再重蹈覆辙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那份耐心,再看着你们一遍遍沉溺于那些旧情往事,而耽误正途。”
“你下不了的手,我可以下。你若做不到该做的事,我也没有必要,再无限期地在你身边等下去。”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是头一次对她彻底挑明。时间不等人,他的耐心与精力,也并非取之不尽。
千宿了解淮临。他平日里心思缜密,行事稳妥,鲜少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锋利。一旦说了,便意味着他的忍耐已近极限,或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亮出底牌。
她依旧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他话音落下许久后,才转过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并无太多情绪起伏,没有恼怒,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波澜。可就是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里,却自然流泻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冷清威压。
看,这就是千宿。
即便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依旧是这般模样,总能让他那些更凌厉、更绝情的话语,在唇齿间反复碾磨,最终又无声咽下。
心中那点压抑的火气,与更深处的无力感交织着。他暗自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放软了声调,问道:“要我替你疏导灵力,疗伤吗?”
“不用。”千宿的回答干脆利落。她收回目光,语气已恢复如常,开始布置任务,“帝陵的人,就下榻在此客栈。他们恐已对玹攸起了疑心。你去见一面王文,设法探探他们的动向。明日是驯兽节,场面必然混乱,恐生变数,你务必警醒些。”
果然,她总是这样,吃准了他最终会妥协,便理所当然地将他指使得团团转。
他心底掠过一丝苦涩的自嘲,面上却未显,只应道:“好。”
这个“好”字,在她这里总是最受用的。谁让她是他复仇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呢?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另一事,又道:“听闻你派了松玉去堤窟,还委以重任。是看上他了,还是觉得他可堪一用?”
千宿抬眸,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眼神,他明白。有些事,她不说,他便不该多问。
“你好好休息。”他敛了神色,转身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却又是一顿,背对着她,声音低了几分,“对了,玹攸似乎依旧不喜欢我,也不愿与我同处一室,方才下楼去了,不知去向。今夜街上鱼龙混杂,你留心着些,莫让他出了岔子。”
“好。”千宿应了一声。
淮临不再停留,推门而出,朝着帝陵之人所住的厢房方向去了。
千宿又在原地静坐调息了片刻,待心脉间的抽痛稍缓,便也起身出了门。
——
玹攸离开客栈后,未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