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千宿端起茶盏,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侧脸。他下颌线条收紧,唇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淡,握着膝头的手背隐隐现出青筋脉络。

    她垂下眼帘,盏中茶汤微漾,映出她沉静如水的眸色。

    忽然,门口光影一暗,四五个人迈步而入。

    千宿执盏的手顿在半空。

    淮临原本松弛搭在桌沿的手指,倏然收紧。

    秋灵袖中已暗自捏起一道灵诀,指尖泛起极淡的碧色光晕。

    下一刻,千宿手指一弹,一道肉眼难辨的灵频如薄纱展开,悄无声息地将玹攸周身笼住。那灵频极轻极柔,却将他所有气息隔绝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只是桌边一道安静的影子。

    玹攸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眼睫微动,未转头,只余光瞥向门口。

    千韵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帝陵的人。”

    自昨日淮临提及帝陵时千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凝滞,玹攸便已隐约觉出几分异样。

    仙都对帝陵的警惕,像冰层下暗涌的水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曾在三重术的堤窟里挣扎求生,外界的一切于他,不过是隔着厚重岩壁传来的模糊回响。

    成年后方知九州之大,有仙都,有息地,有无数未曾踏足的名川异域,而“帝陵”,却连那模糊的回响里都不曾出现过。

    这陌生,此刻却化作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玹攸借着执盏的姿势,眼风悄然扫向那几人。

    他们俱是青衫长袍,料子看似寻常,走动时却隐隐有流水般的暗纹光泽,并非凡品。腰间所悬长剑形制古朴,剑柄无穗,只在末端嵌着一点极幽暗的墨色玉石。

    他们身姿挺拔如修竹,步履沉稳间自带一股疏朗气韵,倒更像是饱读诗书的儒士,而非行走江湖的修士。然而只需多看两眼便知修为深不可测。

    掌柜已亲自迎了上去,态度恭敬,将他们事先订好的客房安排妥当。而后引着他们至堂中另一侧的空桌,让伙计拭凳斟茶。

    几人落座,姿态从容。其中一人目光随意掠过堂内,落在了千宿这一桌。

    起初只是寻常一瞥,待看清秋灵侧脸时,那人神色骤然一顿,随即带着几分讶异低语了一句什么,抬手示意同伴。

    玹攸背对着他们,在他们站起的一瞬间感到脊背微寒。

    他甚至未及转头,面颊上便是一凉。

    似有若无的灵力如薄霜拂过,半张面具已悄然贴合在他的脸上。

    那面具不知是何材质,触感温润如玉石,却极轻,覆盖了他鼻梁至下颌的弧度,贴合他的脸型,非但不显突兀,反为他平添几分独特的韵致。

    他愕然抬眼,正对上千宿的视线。

    千宿指尖似是无意地抚过腕上的心脉绳。几乎同时,玹攸腕间对应的心脉绳轻轻一颤,一缕极细微、唯有他能感知的灵音直抵耳畔:“不要说话。”

    清冷,简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

    玹攸透过面具边缘,看见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色。

    那神色极淡,却与她平日万事不萦于怀的淡漠不同,紧绷、戒备。

    这讳莫如深的帝陵来客……莫非,与自己有关?

    思绪翻涌间,帝陵几人已行至桌前。

    为首的王文先向秋灵拱手一礼:“秋灵姑娘,许久不见。”

    他目光抬起,落在主位的千宿身上时,神色倏然一怔,撩袍便拜:“帝陵王文,拜见仙主。未曾想能在此偶遇,实乃三生有幸。”

    他身后几人也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

    千宿搁下茶盏,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王文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淮临,颔首致意:“淮临少主。”

    传闻有千宿的地方就有淮临,果然不假。

    淮临只略略点头。

    王文给千韵颔首行礼后看向了一旁的玹攸。

    玹攸依旧笔挺地坐着,因戴着面具,旁人只能看见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王文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目光在面具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恭敬地再向千宿一礼:“不便叨扰仙主用膳,我等先行告退。”

    毕竟是跟随帝陵少主的人,做事极有分寸,深知仙都与帝陵的微妙关系与行事规矩,非分内之事绝不多说半句。

    千宿颔首,他便领着人退回自己座位,再未向这边投来一眼。

    堂内气氛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松弛了一些。店里伙计也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

    清炖雪笋汤色澄澈,香炙鹿脯油脂微焦,蜜酿藕盒晶莹透亮,还有一道外皮酥脆、色泽枣红的烧鹅,正是千宿最后添上的。

    千韵早已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佳肴,拿起筷子就要去夹那鹿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悄悄瞄向千宿。

    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