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玉只觉怀中一轻,那两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竟自行挣脱而出,悬停在他身前半空。
布帛寸寸碎裂。一柄剑身狭长,隐泛秋水寒光;另一柄稍宽,色泽沉暗如古潭。两剑并未出鞘,只是悬在那里,剑鞘上古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剑鸣愈发急促高昂,无形的威压以双剑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铅块,又像是沸腾的滚水,剧烈震颤起来。
松玉只觉双耳嗡鸣刺痛,头疼欲裂,五脏六腑都震得难受。他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在地上痛苦翻滚。
而那些扑近的妖鬼,周身缭绕的浊气黑烟,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寒冰,发出灼烧声响,迅速消融。
妖鬼惊恐尖利的嘶叫被更宏大的剑鸣盖过。它们扭曲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拉扯,开始变形、溃散,化作一股股颜色污浊的烟气。
而这些烟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像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涌向空中旋转的双剑。
不一会,又是一声截然不同的震响,似金铁交击,又似天地初开的一道清音。
只见那双剑旋转的速度骤然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化作一青一黑两团交融的光轮。
光轮之中,剑影层层叠叠分化而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仿佛有千百把虚幻的剑影浮现,构成一座森然流转的剑阵。
剑阵缓缓压下,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煌煌然、凛凛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些被摄来的妖鬼烟气,一触及剑阵边缘,便如同飞蛾扑火,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彻底湮灭,化为乌有。
剑光流转所过之处,洞内残留的阴秽之气被涤荡一清,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松玉勉强停下翻滚,仰躺在地,怔怔地望着头顶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
玹攸从千宿院中出来时,月色已浸透回廊。他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衣袂扫过阶前新落的玉兰花瓣,未作停留。
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门,屋内陈设简洁,与他来时无异。他在门边静立片刻,方从怀中取出那面玉镜。
镜面映着窗外漏进的月光,泛着温润的晕。他只匆匆一瞥便收起,像是要确认什么。
走到床边坐下,床褥柔软,却让人无端觉得空落。他向后仰躺下去,盯着承尘上雕的缠枝莲纹。
屋内极静,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躺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他又坐起身,指尖轻弹,玉镜再度浮于掌心。
他划出千宿先前传他的息地舆图,又仔细看了一遍。其实早在第一次展开时,所有细节已刻入脑海。
他望着上面那座标红的锁妖塔,塔形高峻,在图卷中不过微小一点,却透着森然。
手指沿着从仙都通往息地的路线徐徐移动,最后停在某条蜿蜒山道交汇处,沉思了片刻又收回。
他收起玉镜,起身走向衣柜。柜中衣物不多,他挑出一件淡蓝色的直裾深衣,布料是柔软的云水绡,领缘绣着银线暗纹。
抱着衣裳转入屏风后的浴间,不多时,水声淅沥。
洗漱毕,他披着微湿的长发走出,周身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混着沐浴后淡淡的竹叶清气。
倒了一杯冷透的茶,走到窗边。夜色正浓,庭院中花木扶疏,假山石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他抬眼望天,一轮满月悬在中天,清辉如练,洒落人间。
这样的月亮,在三重术里是见不到的。那里的“天光”永远规整,永远恰如其分,没有这般偶然的圆满,也没有这般清冷的温度。
茶尽,他关上窗,走回桌边吹熄烛火,霎时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躺下,阖眼,却了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坐起,从怀中摸出那串在街市购得的手串。
夜色浓稠,手串自发着莹莹微光,珠子流转着星辰般的色泽,那只小鲲蜷在中央,憨态可掬。
他借着这点微光看了片刻,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珠粒。下一瞬,他已起身,匆匆套上外衫和鞋履,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拂过他半干的长发。他步伐起初很快,沿着已经熟悉的路径,径直往千宿的院落去。
越近那院门,脚步却不自觉缓了下来,最后几丈,几乎是轻悄地挪了过去。
院门外有侍从值守,见他来,未等他开口,便已转身入内禀报。片刻,侍从出来,侧身让他进去。
进了千宿的房间,屋内暖香细细,混着书卷的墨气。
此时,千宿正倚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只穿着一件极轻薄的白色纱衣,外罩松松垮垮,月光从她身侧的雕花窗格涌入,将她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那轮圆月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