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彦细辨他神色:“那是为何?”
淮临继续往前走去,只抛下二字:“有益。”
是了,淮临好像自幼做事便爱权衡利弊。
辰彦不再多问,只道:“事后,请我喝一杯。”
淮临摇头:“请不了。你办完事速速回去复命,千宿不太喜欢你。”
辰彦一挑眉头,听不出语气:“我知道。能被人讨厌,也不是坏事。”
淮临转头看他,脸上好似写着“有病”。
千宿赶至沙域入口时,只见遍地沙土间不断有水自地下涌出。茫茫沙漠在骄阳下泛着碎金光芒,望去有种死寂的美感。
往往这般景象,最是凶险。
她未再犹豫,弹出玉镜知会幻海使者,凌空划开空间术准备坠入沙域。
“仙主且慢。”江桡突然唤住她。
千宿转过头来。
江桡踌躇片刻,上前道:“仙主,不如此番下幻海由我代劳。您尚有落仙要务需处置,不能耽误。”
千宿望向江桡略带讪色的面容,知晓他的用意。他痛失爱子,曾遣人往仙都恳求她为儿子重生。淮临今日也提过此事。此刻他愿代劳下海,无非是想以此换她一个允诺。
千宿查过他儿死因,亦经综合评断,发现那孩子尚不足以入重生之列。纵使他代劳,她也不能应。
她望向远处开始卷地而来的风沙,道:“多谢君主好意。此番鬼狱异动非比寻常,我须亲入查探。还望君主竭力护法相助。”
这番婉拒,亦断了江桡以人情相换的念头。他面上掠过一丝失落,还欲再言,千宿已毫不犹豫地没入沙域之中。
——
玹攸捏了道护身诀,屏息踏入镇妖司。脚步方落,便觉四周妖气如潮扑来。
镇妖司是何等地方?其间囚禁着各路妖鬼,秽气自然浓重。
只是不知那些妖物是否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抑或唯有他能感知它们。他只觉重重妖瘴带着威压迫近,耳边响起无数尖厉杂音,似是群妖的嘶喊哭嚎。
从前在三重术里,他也曾被囚于镇妖司,后来千方百计才从中脱逃,故而对此地不算全然陌生。
许是周遭妖秽太盛,原本那缕盗取落仙录的妖鬼气息,竟在此处断了踪迹。但他隐约觉得,那妖鬼或许就藏匿其中。只是,若真在此处,镇妖司的人为何会毫无察觉?
此处构造极为复杂,各式楼阁间耸立着一座望不见顶的镇妖塔,塔中囚的尽是被司中所制的妖鬼。
玹攸每向塔身靠近一步,那股几乎要炸裂头颅的妖气便浓重一分,皮肤亦如被寸寸割开,痛楚不已。
他抬头望向那巍峨且恐怖的镇妖塔,或许那逃窜的妖物,正混在其中。
臂上裂痕越来越深,绽开处竟泛起隐隐绿光,正是这异光,惊动了镇妖司的捉妖师。
他的行踪,已然暴露。
他急欲退走,却被一张无形大网当头罩住。网丝骤然收紧,周身泛起灵光,勒得他天旋地转。
无数妖鬼尖嚎亦在耳畔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只见数名捉妖师手持罗盘、桃木剑等法器疾奔而来,腰间铜铃震响不绝,无数朱砂写就的寻妖符咒随之飘飞而出,在半空中簌簌而动。
玹攸见此心下一沉,若被捉妖师擒住,必会被缚送千宿面前,甚或,再度被打回三重术。
慌乱之际,他双掌一震,灵压爆开,死命撑那罗网。只听“砰”一声裂响,网碎光散。
他趁机向外疾掠,几名捉妖师却已掷出阵盘,法阵骤起,又将他牢牢困于其中。
捉妖师的阵法,他在三重术里尝过滋味,那是一种近乎剥肉拆骨、令人几欲炸裂的疼痛。
他当即催动灵术欲破阵,可那数枚阵盘已凌空盘旋,布下一道道刻满咒文的屏障,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阵法愈收愈紧,威压如千钧覆顶,碾得人骨□□裂。
从前在三重术里,所受痛楚也与此刻一样真实,那是千宿为锤炼他而施的法术。
那里,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痛苦却是真的。
乌云压过,整个镇妖司笼罩在一股强烈的灵压之中。
玹攸一头乌发无风自扬,凌厉眉眼紧紧蹙起,瞳中渐次渗出缕缕幽蓝。
捉妖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妖鬼,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亦正亦邪、辨不出来源的妖物。
阵法愈发紧迫,灵压被阵力所迫,凝作墨蓝雾光,在玹攸周身盘旋。
显然捉妖师将他视作妖鬼,这等从未见过、又具如此威压的“妖物”,令他们出手便是最凶戾的困阵。
而就在此时,整座镇妖塔轰然震动。千百只妖鬼哀嚎骤起,尖利嘶鸣混作一片,直刺耳膜。
捉妖师急召镇妖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