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千宿将一盏茶递过去,并未言语。少年受宠若惊地伸手,本要接那茶盏,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微微一偏,私心里想碰碰那只执盏的玉手。只是尚未触及,一道凌厉的灵压倏然拂过手背,刺麻之感骤起。

    他慌忙缩手跪地:“仙主恕罪……我不是有意的。”说着悄悄抬眼去瞧千宿神色。

    千宿执盏的手仍悬在半空,面上波澜不惊。

    少年又望了望她,这才小心接过茶盏,低头饮尽,又轻手将茶盏放回案上,乖乖站回原处,只悄悄望着她。

    千宿随手展平案上纸卷,执笔蘸墨,一面书写一面问:“叫什么名字?”

    “回仙主,叫松玉。”

    “多大?”

    “十八。”

    千宿笔尖一顿,抬眸看他。

    少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明明眼前的少女身量还未及他肩头,年龄也比他小,可那身无形的威压却令他心生畏怯。

    千宿收回视线,淡声道:“你是堤窟的人?”

    少年回道:“回仙主,是。”

    堤窟,那是个炼狱般的地方。淮临竟能从那里寻来这样一个样貌气度皆不凡的少年。

    她再度看向他:“如今是几阶?”

    “回仙主……零阶。”

    “零阶?”千宿微讶,仔细端详他。

    少年见她望来,面颊一红:“我是堤窟最低等的人,自出生便无阶位。淮公子说,唯有这般,才配留在您身边。”

    千宿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情,不得不叹淮临的能力。堤窟那种地方,他竟真能从最低处寻来一个与玹攸如此相似的少年。

    她收回目光,缓缓问:“你想修到第几阶?”

    少年恭声应道:“松玉既是来跟随仙主的,仙主说几阶便是几阶。松玉出自堤窟,最能吃苦。”

    千宿未再言语,垂首继续方才未完的事。笔尖悬腕游走,落在纸面上却不见字迹——外人站在一旁,自然什么也瞧不见。

    房中静了半晌,门外传来秋灵的声音:“仙主,淮公子到了。”

    千宿搁下笔:“进来。”

    房门推开,秋灵引着淮临踏入屋中。

    人还未至,淮临身上独有的竹叶清气已携着江南雨意拂面而来。他将手中湿伞倚在门边,目光先落向案前的少女,又转向一旁那抹绯红身影,抖了抖衣摆水珠,笑道:“这一转眼的功夫,雨竟下大了。原想着晚间再来,不想秋灵姑娘让人去寻我了。”说话间已走到千宿跟前。

    千宿抬眼看他,目光掠过那张永远含笑的面容,指了指旁侧木凳:“坐。”

    淮临刚落座,少年松玉便恭恭敬敬向他行礼:“拜见淮公子。”

    “不必多礼。”淮临轻笑着摆手,转而看向千宿,“如何?可还喜欢?”

    千宿望向他别有意味的神情,苦笑一声:“你的急报传得那般快,我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搁下手中诸务赶来,没想到竟是让我来捉奸的,真有意思。”

    她语气严肃。

    淮临瞧着她不豫的神色,笑道:“这是你的内务事,自然该请你自己亲眼瞧瞧。否则,怎能看透周玉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周玉恒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吗?”千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人是你送到我身边的,难道不该是我来质问你,为何挑了那样一个人?”

    淮临却轻笑:“送他的人是我,可人是会变的,我怎么左右得了。”他说着瞥了眼松玉,“这不,我又为你寻了一个。这个与先前那个不同,他是堤窟出身,颇有潜力。你瞧他那双眼睛,像不像……”

    “淮临。”

    淮临话未说完,便被千宿截断。他立即收了声,没再说下去。

    千宿看了眼秋灵,秋灵会意,走到松玉面前:“公子请先随我来。”

    松玉不明所以,望了望千宿,看了看淮临,最后跟着秋灵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

    淮临轻笑一声,看向千宿:“怎么还恼了?你不觉得他有几分像玹攸吗?”

    千宿不愿与他多论此事,抬手在案上一拂,落仙录再度展开。她指尖点在人界皇后名姓处,转头看他,语气肃然:“这是怎么回事?落仙录上的名录向来由你把关,为何会出现人界皇后?你的目的,不单是让我来捉奸吧?”

    淮临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神色却无半分畏怯,静了片刻,忽而笑了:“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指了指落仙录:“不过我得说清,此番并未夹带私心。我只是觉得,你有必要应下人皇的请求。”

    千宿望着眼前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男子。这位人人敬仰、行事向来权衡利弊、左右逢源,永远将自身利益置于首位的尧都少主,这位九洲皆赞其风姿的翩翩公子——此刻,她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静默良久,唇边慢慢爬上一抹淮临都未见过的笑意:“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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